第二十四章:参谋部的棋局
南京,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
沈砚清站在参谋部作战室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沙盘上插满了红蓝两色的小旗——红色代表北伐军,蓝色代表北洋军阀。从广东到湖南,战线犬牙交错,每一面小旗都代表着一场或即将发生、或正在进行的血战。
“沈上校,这是最新的战报。”一个年轻的参谋递过文件夹。
沈砚清接过,快速翻阅。北伐军自五月誓师以来,进展顺利,连克长沙、岳阳,但打到武昌城下时,遭遇了吴佩孚主力的顽强抵抗。武昌攻城战已经持续半个月,伤亡惨重,进展甚微。
“总攻定在什么时候?”他问。
“明天拂晓。”参谋回答,“但根据侦察,武昌城防坚固,守军还有至少三万人。强攻的话……”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确:伤亡会很大。
沈砚清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武昌城的位置。城墙、护城河、炮台、机枪阵地……每一样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为什么非要强攻?”他忽然问。
作战室里其他参谋都抬起头。
“沈上校的意思是……”
“围而不攻。”沈砚清说,“武昌城内粮食储备有限,最多能撑一个月。我们围城,切断补给线,同时派小股部队骚扰,消耗守军弹药和士气。一个月后,不用打,他们自己就会乱。”
“但时间来不及。”一个年长的参谋摇头,“蒋总司令要求速战速决,北伐军必须在冬天到来前打到长江中下游。”
“欲速则不达。”沈砚清指着沙盘,“强行攻城,就算拿下武昌,我们也要损失至少两万人。接下来的武汉三镇还有汉阳、汉口,我们拿什么打?”
作战室里陷入沉默。
沈砚清是新来的,但没人敢小看他——英国皇家军事学院的高材生,江南沈家曾经的少帅,实战经验丰富。他说的有道理,但……
“蒋总司令不会同意的。”最终,参谋长陈诚开口,“北伐需要一场大胜来鼓舞士气,需要武昌这个标志性的胜利。”
政治需要压过了军事理性。
沈砚清明白这个道理,但心里依然发沉。
“那就换个打法。”他重新看向沙盘,“武昌城防最薄弱的是南门,守军是吴佩孚的杂牌部队,战斗力不强。我们可以佯攻东门和西门,吸引主力,然后用精锐突击南门。”
“南门外是沼泽地,坦克和大炮过不去。”
“那就不要坦克,不要大炮。”沈砚清说,“用敢死队,轻装夜袭。打开城门后,后续部队再跟进。”
陈诚沉吟片刻:“谁带队?”
“我。”沈砚清说得很平静。
作战室里一阵骚动。
“沈上校,你是参谋,不是突击队长……”
“我学过特种作战,熟悉夜袭战术。”沈砚清打断对方,“而且,我需要用一场胜利,在参谋部站稳脚跟。”
这话很直接,也很现实。
陈诚看着他,许久,点头:“好。给你一个营的敢死队,明天凌晨三点行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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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临时宿舍时,天已经黑了。
萧烬坐在窗边看书,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回来了?饭在桌上,还热着。”
沈砚清脱下军装外套,在桌边坐下。两菜一汤,简单但用心。萧烬的厨艺在苏州时练出来了,虽然比不上大厨,但合沈砚清口味。
“明天有任务。”沈砚清一边吃饭一边说。
萧烬放下书:“什么任务?”
“夜袭武昌南门。”
萧烬的动作顿住了。
许久,他轻声问:“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沈砚清说,“我需要证明自己,不只是个纸上谈兵的参谋。”
“你可以用别的方式证明。”
“这是最快的方式。”沈砚清看着他,“萧烬,这是战争。战争里,最快的方式往往最有效,也最危险。我知道你在担心,但……”
“我不只是担心。”萧烬打断他,“我是害怕。沈砚清,我经历过太多失去,不想再经历一次。”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沈砚清放下筷子,握住他的手:“我答应过你,会活着回来。我说到做到。”
“战场上枪炮无眼,你怎么保证?”
“我不能保证。”沈砚清诚实地说,“但我可以保证,我会尽一切努力活着。因为我知道,有人在等我。”
萧烬的眼眶红了。
他反握住沈砚清的手,握得很紧,像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我跟你去。”他说。
“不行。”
“我可以做你的观察员,或者……”
“萧烬。”沈砚清认真地看着他,“这是军队,有军队的规矩。你不是军人,不能上战场。而且……”
他顿了顿:“如果我死了,你需要活着,把该做的事做完。茶庄,学校,还有……照顾姐姐。”
这话像一把刀,插进萧烬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等你。但你要记住,如果你死了,我不会独活。所以,为了我,你要活着。”
很重的承诺。
重到沈砚清感到肩上沉甸甸的。
但他郑重地点头:“我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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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武昌城外。
沈砚清检查着装备:德制冲锋枪,六个弹夹,四枚手榴弹,一把匕首,还有一副夜视镜——德国货,整个北伐军只有三副,他凭着英国军校的关系借来一副。
身后,五百名敢死队员已经集结完毕。都是精挑细选的精锐,眼神锐利,沉默如山。
“任务都清楚了?”沈砚清压低声音。
“清楚了!”整齐的回答,压得很低。
“南门外三百米处有片芦苇荡,我们在那里潜伏,等佯攻开始。听到三声炮响后,突击组先上,用炸药炸开城门。狙击组占领制高点,掩护。明白?”
“明白!”
“出发。”
五百人像一群幽灵,悄无声息地没入夜色。
武昌城在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城墙上偶尔有探照灯扫过,但在夜视镜里,一切都清晰可见。沈砚清看见了城墙上的机枪阵地,看见了巡逻队的路线,看见了南门城楼里抽烟的哨兵。
一切按计划进行。
三点整,东门和西门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佯攻开始了。
城墙上顿时一片混乱,守军纷纷朝东西两门增援。南门的守卫松懈下来。
就是现在。
沈砚清打了个手势,突击组抱着炸药包,匍匐前进。
一百米。
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