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晚自习停电,教室乱成一锅粥。沈砚清点着蜡烛继续看书,萧烬坐在他旁边,也拿着一本书。
“你视力真好。”萧烬说。
“什么?”
“这么暗的蜡烛,也能看清。”
沈砚清转头看他。烛光跳动着,映在萧烬脸上,那双桃花眼里有光。
“你也能看清。”沈砚清说。
“看不清。”萧烬把书合上,“我在看你。”
空气忽然安静了。
蜡烛芯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沈砚清觉得自己心跳快了半拍,但他不确定——也许只是烛光晃的。
“看我干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不刷题。”萧烬把书放回桌上,“你一天不做题会怎样?”
“不会怎样。但会不踏实。”
萧烬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很奇怪的生物。
“沈砚清。”
“嗯。”
“你活得累不累?”
沈砚清没回答。他想说不累,但话到嘴边,变了。
“以前觉得不累,现在……”
“现在?”
“现在有时候也想,如果不用每次都考第一,会怎样。”
萧烬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沈砚清的手背。
很轻,像蜻蜓点水。
沈砚清没有躲。
那个晚自习,停电了四十分钟。恢复供电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但沈砚清却觉得,那四十分钟,是这个学期最好的一段时光。
竞赛结束那天,他们拿了省一等奖。从赛场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请你吃饭。”沈砚清说。
“去哪儿?”
“校门口那家面馆。”
两碗阳春面,一人一个荷包蛋。热气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萧烬。”
“嗯。”
“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没想好。”
“我想考清华。”
萧烬看着他:“你能考上。”
“你呢?”
萧烬低头搅着面条,过了一会儿才说:“你去哪,我去哪。”
沈砚清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他抬起头,萧烬也抬起头。两个人隔着热面的白气对视。
“你知道你说什么吗?”沈砚清问。
“知道。”
沈砚清看了他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面。
“好。”他说,声音很轻。
那天晚上,沈砚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萧烬说“你去哪,我去哪”时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他想起那个停电的晚自习,烛光里萧烬的眼睛。想起食堂里,他说“我在看你”时微微翘起的嘴角。
心跳很快。不是发烧,是另一种发热。
他把被子蒙住头,闷闷地说了一句:“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梦里,有个人牵着他的手,走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知道那双眼睛——是桃花眼。
高考结束那天,全班聚餐。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表白,有人喝醉。
沈砚清坐在角落,安静地喝饮料。萧烬坐他旁边,也没喝酒。
“什么时候对答案?”萧烬问。
“明天。”
“有把握吗?”
沈砚清点头。
“那我也没问题。”萧烬说。
沈砚清转头看他。饭店里的灯很亮,照得萧烬的脸几乎没有阴影。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一个人。
“萧烬。”
“嗯。”
“那天在面馆,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萧烬看着他:“算。”
沈砚清笑了。
那笑容很轻,但眼睛里有星星。
“那就一起。”他说。
后来,他们真的去了同一所大学。同一个城市,同一个专业,同一个实验室。再后来,一起毕业,一起工作,一起买了房子,一起在院子里种了一棵山茶一棵白玫瑰。
很多年后,有人问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沈砚清想了想:“高二停电那次。”
萧烬摇头:“食堂吃面那次。”
两个人互看一眼,都笑了。
念念在旁边插嘴:“那到底哪次?”
“都是。”沈砚清说,“一直都在。”
他们牵着手,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月光洒在山茶和白玫瑰上,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一百年了。从1924年的灵堂,到2024年的小院。从血与火的乱世,到柴米油盐的日常。
有人在另一个时空问:如果他们生在和平年代,会怎样?
答案很简单。
他们还会相遇。还会认出彼此。还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心动。
——因为有些人,不管重来多少次,都会走到一起。
就像山茶和白玫瑰,不管在哪个时代,都会并蒂开花。
番外十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