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衣房众人对江晚韵避之不及,成日留她一人缩在角落中,浣洗无人愿意接手的内侍衣物。
淑妃便耐心地等下去,她一直等到江晚韵沉不住气开口。
“此地肮脏污浊,娘娘也不怕脏了您的华贵衣裳。”
江晚韵面对淑妃摆出姿态弄恭敬的模样,语气里却是掩盖不住的怨念。
淑妃叹息着蹲下身子,她仔细端详着江晚韵的面孔:“还在怨恨本宫将你赶到此处吗?”
江晚韵低着头,梗着脖子回答:“奴婢不敢。”
不防淑妃伸手扳过江晚韵的脸,她仔细看过江晚韵的面容,大加赞赏道:“是个标致漂亮的美人胚子。”
见江晚韵面露困惑神色,淑妃微微一笑,她起身对贴身女官吩咐几句。
片刻后,一人自门外走来,江晚韵诧异地瞪大眼睛,来人竟是王内侍。
江晚韵脑中思绪混乱如麻:“王内侍为何是娘娘的人?”
她未曾想到,在众人眼中不争不抢的淑妃,在宫中自有眼线布置。
淑妃含糊道:“此事说来话长,而你能在险境之下,快速想到找人顶罪的法子,足见你的机敏。”
江晚韵于电光火石间顿悟,太子生母淑妃才是后宫中深藏不露那人。
宫中上下皆知,当今陛下生性多疑。
前朝几百年基业,不过旦夕之间毁于世族外戚之手。是以本朝开国后,君王们百般用心,防范外戚掌权之事。
如今看来,淑妃之子由贵妃冯氏抚养、而冯氏之子蹊跷夭折,只怕并非偶然。
而今淑妃之子入主东宫之位,其中定有淑妃多年来从中苦心谋划。
眼下宫中局势,荣安公主失宠于陛下,即将远嫁出京去陶然。而淑妃之子入主东宫多年,不日将继位为新帝。
在这场冯贵妃与荣安公主的斗争中,淑妃唐氏虽说隐于幕后,但她从中坐收渔利。
按照惯例,淑妃会在太子登基后获封太后,自此问鼎后宫权利之巅。
哪怕宫中传言,太子与生母淑妃母子关系不曾亲近。
今日淑妃亲自来寻她,江晚韵难以置信道:“娘娘莫非是要招揽奴婢,让奴婢做您的眼线?”
淑妃笑得神秘:“也是,也不是。”
江晚韵不解,淑妃说:“你不必背叛你原来的主子,本宫与荣安殿下并无过节。恰恰相反,本宫需要荣安殿下,来牵制如日中天的冯氏和冯家。本宫所求,不过是自己的儿子坐稳这帝位,以及我唐家千秋万代的荣华富贵。”
“本宫的儿媳妇与冯氏来往从密,因此本宫需要这东宫中,有能够为已所用之人。”
“晚韵,你不需要立刻回答本宫,你愿意与否。待到本宫儿子坐稳帝位,本宫自会想法子,让你成为他的后宫嫔妃。”
淑妃面对江晚韵循循善诱:“若你成为后宫嫔妃,那时本宫身为太后,自会成为你的靠山。本宫会助你在后宫中夺取权势,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之人。”
“等到那时,你便会成为主子,无人能轻易将你江晚韵欺侮了去。”
“就算明乔对你有情,如今他婚约已定,日后他也不过是迎娶你,做他府上侧室。你冰雪聪慧,你是要在唐府中给那胡家女伏低做小,还是留在宫中做那人上人、要那胡家女进宫对你叩头问安,本宫相信你心中自由决断。”
淑妃提出的条件的确诱人,审慎起见,江晚韵还是询问淑妃:“您为何会选中奴婢为您做事?”
“不择手段,心狠手辣,如此行事方能在后宫中生存下去。本宫对你的应变能力,可是非常满意的。”
听到淑妃如此说,江晚韵总觉着她话里有话。
江晚韵试探着问淑妃:“若是奴婢死在刑讯司,您会让人替奴婢收尸吗?”
淑妃却是不答,她艳丽的容貌上的笑容渐深。
淑妃别有深意的笑容看得江晚韵遍体生寒,她明白,若她那时不幸死在刑戒司中,她在淑妃眼中不过是个脆弱不堪的弃子。
在这弱肉强食的后宫中,弱者不配得到上位者的扶植青睐。
“奴婢自此愿为娘娘效劳,鞍前马后、在所不辞。”江晚韵很快回答。
淑妃惊讶于江晚韵的果断:“晚韵,你不妨回去想一想,迟些时候再回答本宫。”
江晚韵无不嘲讽道:“娘娘这会怎么犹豫起来了?既然奴婢活了下来,那您可要抓紧时间,赶在奴婢下次闯祸丧命前,让您助我登上后宫权利之巅。”
淑妃本想说些什么,但她看到江晚韵脸上露出的野心勃勃神色,心知自己无须再多费唇舌说服对方。
像江晚韵这种身负野心和仇恨之人,她总会为自己在后宫中找到靠山,做为她跻身权利之巅的助力。
比起那些娇养长大的世家女子,江晚韵这种平凡女子,不过是不起眼的石边野草。
而独有生命力顽强如野草般的女子,才能经得起漫长孤寂的后宫风雨摧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