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的生父,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呢?”
唐冉这话刚问出口,母亲胡思棠变了脸色,唐冉惊慌得连大气也不敢出。
“是儿子说错话了,还请母亲见谅。”唐冉向母亲告罪。
没有理会唐冉的告罪,胡思棠怔怔走到廊下,她望着皎洁的月光出神。
母亲没有询问自己如何得知身世,少年唐冉心中不免失落。
唐冉心想,对母亲真正重要的人,到底是妹妹唐映,而不是他这个身世不明的野种。
每当母亲出身望着夜空时,唐冉心知,她是不愿与自己讲话了。
名义上的父亲唐昉仍在西北边关处理军务,唐昉临行前叮嘱少年之龄的唐冉,你是男孩子,为父不在家中时,你要照顾好母亲和妹妹。
唐冉口头应下,他儿时还会奇怪,这些话父亲为何不曾说给母亲听。
在意外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唐冉下定决心,不再插手父母之间的事情。
人总是有私心的,连少年唐冉也不意外。
他怕有朝一日身世被人道破,他不能再做定安侯府里金尊玉贵的小侯爷。
至于唐冉得知自己身世的过程,不过类似酒楼茶肆说书先生讲得那般。
他有一日偶然撞见儿时的奶娘,再碰巧得知有关他身世的惊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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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冉开始害怕见到唐映,那时的唐映不过是个牙牙学语的孩童。
见到唐映的唐冉心中会生出负罪感,他总会想,是他这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子抢走了唐映的身份地位。
世家大族内部多见兄弟阋墙之事,嫡子和庶子们斗得不亦乐乎。
同为世族子弟出身的玩伴时常向唐冉抱怨起,家中庶子图谋不轨。
他们对唐冉说:“观晨,还是你运气好。你是定安候大人的独子,又是嫡长子,你家中爵位财富迟早由你继承。至于你妹妹,日后你给她置办一笔丰厚嫁妆,趁早将她嫁出去便是。外嫁女自是不会与你来争夺家中财富,你这爵位继承想来也无阻碍。”
每当这时,唐冉总会甩开对方套近乎搭在他肩头的手,他沉下脸呵斥对方:“你说什么疯话,家妹尚且年幼,岂容你如此编排?”
面对唐冉的举动,被他呛声的世家子弟讷讷。看在定安侯府响当当的名头,对方只好自认理亏。
唐冉赌气回到家中,他是瞒着家里与同伴出城游玩的。
轻车熟路地躲避巡视护院,唐冉飞身翻过一道围墙,此处是下等仆役居住的院落。
夜深人静之时,有道细细的哭声响起,脑海中走马灯似的闪过志怪故事内容,唐冉吓得脚下一滑,从墙头上栽了下来。
好在此处围墙低矮,唐冉龇牙咧嘴地踉跄起身,伸手揉了揉摔痛的屁股。
借由清冽月色,唐冉方才看清,哭泣之人原是府中年幼的丫鬟。
那小丫鬟看起来比唐映年纪大些,不知是何缘故在此低声哭泣。她一副面黄肌瘦样子,瘦削得像是能被一阵风吹跑。
“你是谁?为何深夜在此哭泣?”唐冉问道。
唐冉心中不解,母亲严禁府中嬷嬷苛待丫鬟,违者是要挨板子赶出府上的。看这小丫鬟的样子,怕是没有吃过几顿饱饭。
唐冉话音未落,身后却是传来一声男子的怒喝:“死丫头怎么躲到这来了,可让老子好找!”
说着一道劲风从背后袭来,唐冉自幼跟随家中武师习武,他轻松躲过身后之人毫无章法的攻击。
唐冉收招回身看去,是个马夫打扮的醉醺醺汉子,手上挥舞着一根木棒。
缩在院子角落哭泣的小丫鬟听到怒喝声,手脚并用地爬离男子的视线,可怖的淤青痕迹随着她的动作从袖口和领口处露出。
唐冉冷哼一声,他手上略微用力,马夫手中的木棒断为两截。
他对马夫怒喝道:“管家没有教过你规矩吗?府上不许虐打丫鬟,违令者逐出府上!”
马夫骂骂咧咧冲向唐冉:“这死丫头的痨病鬼亲娘带着她嫁给了老子,老子就能随意教训这赔钱货!哪里来的臭小子,要你多管闲事?”
一只手抓住了唐冉的袍角,唐冉低头望去,被马夫虐打的小丫鬟不知何时爬到他的身前。
“救救我,我不想死……救救我……”小丫鬟的声音气若游丝。
那个瞬间,唐冉想起自己梦魇一样的妹妹唐映。
一无所知的唐映见到唐冉,总是甜甜地笑着跑过来,再伸出小手抓住唐冉的衣角。
唐冉想,就算他不是定安侯唐昉的亲生儿子,救下一个被虐打的丫鬟,总归是他力所能及之事。
在身世被人戳穿前,他终究是定安侯府的小侯爷。
于是唐冉亮出身份,他将被养父打得遍体鳞伤的小丫鬟救下来,交给管事的婆子好生照顾。
那时,唐冉顾不得母亲得知他偷溜出城后,是否会责罚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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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月后,管事婆子带着养好伤的小丫鬟来唐冉面前谢恩。管事婆子说,最近教了这这丫头唱曲,她学得很快。
唐冉问起小丫鬟的名字,管事婆子回说,这丫头没名字。还是大家见她身世可怜,就唤她怜儿。
唐冉放下手中书本,他的目光落在小丫鬟身上。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小丫鬟面色红润许多,她不再当初那般面黄肌瘦。
唐冉伸手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小丫鬟好像长了些个子,她的身量比起上次见她时长高一截。
唐冉想,唐映最近又长高了多少?可是学会写她自己的名字了?
近来唐冉有意躲着不去见唐映,母亲已然发觉出不对劲。
母亲胡思棠避开众人对唐冉说,让他放心继承侯府爵位,唐映不会成为他未来仕途上的阻碍。
唐冉看到池塘里的荷花,盯着粉色花苞出了会神,他说:“怜儿这称呼不好听,女孩家叫这名字过于凄苦。不如就以莲花为名,遥知莲叶裁,就叫莲知好了。”
管事婆子连忙提醒小丫鬟:“快,还不谢过少爷赐名,就说‘莲知谢过少爷’。”
小丫鬟面对唐冉盈盈拜下:“曲莲知谢过少爷。”
想到妹妹唐映,唐冉心中拿定主意。他对小丫鬟招招手,小丫鬟听命上前。
“莲知,我要请你为我做一件事。”唐冉说。
面对救命恩人的请求,小丫鬟却是开口发问:“少爷,这差事有银子拿吗?”
管事婆子立刻训斥小丫鬟:“少爷是你的救命恩人,他吩咐你做事,你怎能索要钱财?”
小丫鬟板起脸,她神色认真不似作伪。
唐冉微微一笑,倒是个有趣的小丫鬟。
他点点头,对小丫鬟说:“这是自然,我请你当差,自是会付工钱给你。你若是将差事办得好,我还会给你涨工钱的。”
小丫鬟眼睛亮亮的,她满口应下:“少爷尽管吩咐。”
唐冉说:“我与家妹年纪相差甚远,自是不知如何与她相处。我见家妹与你年纪相仿,日后需要你来代替我,陪伴在家妹左右。”
唐冉的眼神落在虚无一点,他回想着唐映的模样:“家妹虽说任性了些,但她本性不坏。你且试着与她相处些时日,若你着实无法忍受家妹脾气,你再与我说就是,我自会将你调回我院子里当差。”
任性而年幼的唐映,将家中许多老资历的仆妇弄得束手无策。
唐冉只是想着,这次换年纪相仿的曲莲知过去照顾唐映,兴许会奏效。
十余年岁月转瞬即逝,曲莲知成为唐映最为倚重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