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跟着我时间最久的云含知事,她估算着时候,知道我该是时候回府了,她便立刻跑来找我来救火。
这种场面我再熟悉不过,每到苏家族中各房齐聚一堂时,与其他孩子一起玩闹的怀照,总会不知何故与族中同龄子弟扭打起来。
怀照以前只是与同龄的男孩子打架,我当是男孩们生性调皮,带着怀照向被打的男孩子和他的父母道歉后,便会相安无事。
可是我万般不会想到,怀照不知何时学会了为难女孩子。
任由廷先和涵先如何劝说,怀照就是紧抓着清暮的头发不放。
我心中怒火顿生,冲上前去伸手狠狠打了怀照抓着清暮发辫的小手。
怀照吃痛之下,终于放开清暮的发辫。
廷先和涵先也得以顺利将怀照和清暮分开,将先前扭打在一起的二人拖到院子两边。
以前怀照与族中子弟打架,我尚能拉着他,找到被打孩童的父母致歉。
而如今怀照打了清暮,我又能找谁道歉呢?
令颜和冯雪溪已经长眠于九泉之下,他们再也不会醒来,为女儿出头了。
思及至此,酸涩涌上我的心头。
我强行压抑住眼底热流,手中马鞭倒置,我用马鞭上端不轻不重地敲在怀照的后背上。
我下手时到底留了分寸,就算我心中再气怀照顽劣,他也不过孩童之龄,禁不起什么严厉责打。
怀照一时被我打得懵了,他的小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我对怀照怒声道:“苏怀照!我竟不知你何时学会对女孩子耍凶逞能!”
我近来诸事烦身,怀照的到来本就是节外生枝。
打过怀照后,我心烦意乱地将马鞭甩在地上,马鞭正落在怀照脚边。
怀照自幼是苏家众星捧月般地存在,我和他父亲以往再对他生气,到底心疼他不过年幼孩童,任他如何调皮捣蛋,也不曾动手责打过他。
眼泪在怀照眼中迅速积蓄,他扁扁小嘴,却是咬紧牙关,愣是没有哭出声。
怀照这般模样,竟让我想起他的生父苏恒,父子俩板起脸的倔强面孔如出一辙。
我与苏恒这对联姻夫妻已然走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当日我甩给苏十二公子一封和离书,头也不回地离开京城,生性高傲的苏恒是赔了夫人也折了面子。
眼下见到怀照和苏恒一般模样,我对苏恒的厌恶,也无可避免地蔓延到了怀照身上。
见我勃然大怒,院子里人人噤若寒蝉,我那两个生性外向活泼的侄子此时也是大气不敢出。
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我挥手唤过云含:“云含,你这就去找观晨,让他派个信得过的人来,即刻将怀照送回登阳城!”
此话一出,怀照到底忍不住哭泣起来。
云含面露不忍,在场众人中,只有她敢跪下来给怀照求情:“小姐,小少爷不远千里来到永宁城,皆是因为思念母亲。婢子听楚大人说,小少爷这一路上没喊过苦累,他只是日夜盼望着见到您。”
见到云含出面求情,我的两个侄子也同样跪在我面前求情。
年长的廷先大着胆子开口:“姑姑,这次是我和弟弟的错。我和涵先日后一定会看顾好怀照表弟,不让他再与清暮妹妹打架了。”
廷先拽着怀照的衣摆,让他也跪下来认错。
怀照梗着脖子不肯下跪,他伸手指着清暮大叫道:“表哥我不要跪!我没有错!都是这个冯清暮抢走我娘!我打得就是抢走我娘的坏人!”
我气极反笑,面对被祖父祖母宠坏了的怀照无语至极。
少年廷先已经识得察言观色,他冲上前去捂住怀照的嘴,低声对怀照好言相劝:“表弟你少说两句,姑姑正在气头上。”
府上这样一番大动静,到底惊动了母亲和观晨夫妇。
见到母亲过来,怀照哭着跑向母亲告状:“外祖母,娘要我走,她不要怀照了。”
观晨眉头紧锁,他走向他的两个儿子,面上隐有责备之意。
见到观晨面露不悦,我抢先挡在两个侄子身前:“今天都怪怀照性情顽劣,这才惹出事端,不关廷先和涵先的事。”
观晨蹙眉不语,还是嫂子玉笙将两个儿子唤到身边,低身询问起今日府上这场混乱缘由。
院子里挤满了人,我定了定神,对趴在母亲的怀照沉声道:“怀照,你是我的儿子,却也是苏家的子弟。你身为苏家子弟,本应依照族中安排,在学堂认真读书。如今你借故在永宁城长住,这终究不合苏家规矩。”
见我语气严厉,怀照意识到,这次连外祖母也救不了他了。
怀照挣脱母亲的怀抱,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观晨吩咐亲兵跟着怀照,亲兵即刻领命而去。
我转过身来,却是看见清暮蜷不声不响地蜷缩在院子一角,我的眉心不由得跳了几下。
清暮仿佛又回到了得知父母死讯之时,与世间隔绝的木然模样。
我心里一阵难过,我原以为将清暮带离永宁城,便能让她开心起来。
谁知自己日防夜防,却不防是我至亲的儿子怀照,出言伤害到清暮。
我走上前牵起清暮的手,那只小手冰冰冷冷。
我带清慕转身离去,有观晨的亲兵和看顾怀照,我也不必担忧怀照的安全。
我气怀照秉性顽劣,他对清暮心怀不满,只会动手打人,而不会找我来吐露心意。
我却也气自己,面对苏家和怀照不知所措。
预感告诉我,我与苏恒和离之事,只怕会长久地拖延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