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钦夏点了拉面,依然不要青椒。虞楠点了馄饨。等餐的时候,黎钦夏忽然问:
“陈仪今天真有事?”
虞楠抬头:“嗯。”
“什么事?”
“不知道。”这是实话,陈仪只说“有重要的事”,没说细节。
黎钦夏点点头,没再问。他拿起桌上的醋瓶,往自己的小碟里倒了一点,又很自然地往虞楠的碟子里也倒了一点。
虞楠看着碟子里棕色的液体慢慢扩散。
“你怎么知道我要加醋?”她问。
黎钦夏手一顿,醋瓶悬在半空。
两秒后,他放下瓶子,笑了笑:“上次看你在食堂加了。”
“上次是三个月前。”虞楠说,“而且我只加了三滴。”
“我记性好。”黎钦夏拿起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不行吗?”
虞楠没说话。她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馄饨,吹了吹。
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视线。
“黎钦夏。”她忽然说。
“嗯?”
“你为什么总叫我鱼头?”
黎钦夏正夹起一筷子面,闻言停下动作。他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热气后显得雾蒙蒙的。
“因为你名字里有‘楠’啊。”他说,“榆木脑袋的榆——哦不对,是虞姬的虞。但听起来像‘榆’,榆木,木头。叫你木头太难听,就叫鱼头了。鱼头多好,聪明,好吃,还补脑。”
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睛弯着,像在说一个显而易见的真理。
虞楠看着他,忽然问:“如果我下次还是考过你,你还叫我鱼头吗?”
黎钦夏挑眉:“叫啊。赢了我也是鱼头,聪明鱼头。”
“如果我输了呢?”
“输了就是笨鱼头。”
虞楠低头吃馄饨。汤汁很鲜,馄饨皮很薄,馅料是虾仁和猪肉,比例刚好。
“随你。”她说。
黎钦夏笑了,继续吃他的面。他吃面很快,但不粗鲁,不会发出吸溜的声音。吃完后,他端起碗喝汤,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放下碗时,他嘴唇亮晶晶的,沾着一点油光。
“对了,”他抽了张纸巾擦嘴,“这学期有物理竞赛的校内选拔,你报名吗?”
“报。”
“我也报。”他说,“这次我不会让你了。”
“你上次也没让我。”
“谁说的?”黎钦夏眼睛一瞪,“最后那道大题,我本来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但为了公平,我用了和你一样的思路。”
虞楠看着他。
“真的。”他表情认真,“所以这次,我要用我的方法。你等着看。”
“好。”虞楠说,“我等着。”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桌面,很快消失。
黎钦夏看着窗外,忽然说:“其实一分挺好的。”
“什么?”
“差一分。”他转回头,看着她,“这样下次赢回来,才够劲。”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眼睛里,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光下晶莹剔透,像真的宝石。
虞楠移开目光,看向自己碗里剩下的两个馄饨。
“嗯。”她轻声说。
是挺好的。
那天晚上,虞楠在日记本上写:
“4月18日,晴。
我考了第一,超他一分。
陈仪放弃了。她说他的相机已经对好焦了。
我不懂相机,但今天在图书馆,他看我解题时,眼睛很亮。
像在期待什么。
我不知道他在期待什么。
但我知道,陈仪填的那阕《鹧鸪天》很美。‘衾窝半卷人初定,一枕湘云梦未收’。
梦里有什么呢?
我还是不知道。
我的梦里,今天有一道电磁感应题。”
写到这里,她停笔,看着窗外。
夜色已深,远处居民楼的灯火像散落的星星。
脑海里浮现的,是阳光下他转笔的手指,是热气后他雾蒙蒙的眼睛,是他放下粉笔时,两人几乎同时落下的动作。
一分之遥。
下次,会是多少呢?
但她知道的是,当他说“等着”的时候,她是真的在等。
等下一次考试,下一道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