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没听懂。”一个男生说,“但我装得很像吧?”
“像,太像了,我都差点信了。”陈仪笑倒在草坪上,“你们看到那对小情侣溜走时的样子了吗?跟做贼似的。”
黎钦夏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虞楠,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
“刚才主任讲的那个积分变换,”他说,“你听懂了吗?”
虞楠点头:“听懂了。但我觉得他忽略了一个边界条件。”
“我也觉得。”黎钦夏从书包里翻出另一张草稿纸,“你看这里,当角速度趋于零时,这个模型会失效……”
他们又凑到一起,头几乎挨着头,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写着公式。夕阳的余晖落在纸上,把那些数字和符号染成温暖的金色。
其他几个人互相看看,露出“又来了”的表情。
“走走走,”林澈站起来拍裤子,“别打扰学霸们切磋武功。”
陈仪也站起来,但她没走,而是蹲在虞楠旁边,看她写公式。看了两分钟,她决定放弃,转而去背英语单词。
那几个男生很快散了,操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三个:黎钦夏和虞楠在争论积分上下限的问题,陈仪在旁边小声背着“abandon, abandon, abandon……”
天空彻底暗下来,操场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
“不对,”虞楠用笔圈出一个式子,“你这个换元有问题,会引入奇点。”
“怎么可能?”黎钦夏皱眉,“你看这里,我用了三角恒等式……”
“就是这个恒等式,”虞楠打断他,“在θ等于π/2的时候,分母为零。”
黎钦夏盯着那个式子看了三秒,忽然“啊”了一声。
“还真是。”他笑起来,用笔杆敲了敲自己的额头,“我傻了。”
陈仪这时候抬起头:“那个……预备铃好像响了?”
三人同时安静,侧耳听。
远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铃声——确实是预备铃,晚自习要开始了。
“完了完了,”陈仪跳起来,“我作业还没写完!”
她抓起书包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虞楠你快点!”
虞楠开始收拾草稿纸和笔。黎钦夏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林澈从操场那头跑过来,气喘吁吁的:“黎哥!你不是说要练三千米吗?今天还练不练了?”
黎钦夏这才想起来似的,看了看表:“今天算了,时间不够了。”
“那你明天早点来。”林澈说,“我陪你跑。运动会可没几天了。”
“行。”黎钦夏应着,弯腰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
虞楠已经收拾好东西,背好书包。她抬起头,看了黎钦夏一眼。
就一眼,很快,几乎没停留。
但黎钦夏捕捉到了。他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空水瓶塞进书包侧袋。
“走了。”他说。
三人一起往教学楼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三个影子在柏油路面上晃动,时而分开,时而交叠。
走到教学楼门口,陈仪先冲了进去。黎钦夏和虞楠落在后面。
“那道题,”黎钦夏忽然说,“明天再继续?”
虞楠点头:“好。”
“那我晚上把完整的推导写出来。”
“嗯。”
他们站在教学楼门口的灯光下,影子在脚下缩成一团。晚风吹过来,带着四月特有的、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息。
“对了,”黎钦夏说,“运动会我报了三千米。”
“我知道。”虞楠说,“主任刚才说了。”
“你会来看吗?”
虞楠看着他。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上。他眼睛很亮,像盛着光。
“如果我有空。”她说。
黎钦夏笑了:“那你最好有空。我跑三千米很帅的。”
说完他就转身跑上楼梯,两步并作一步,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虞楠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几秒后,也转身上楼。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整栋教学楼灯火通明。
那天晚上,虞楠在日记里写:
“4月22日,晴转多云。
操场的黄昏有很多故事。
有不敢牵手的小情侣,有打赌他们能走几圈的看客,有躲在树后的教导主任。
还有一群假装讨论题目的人。
林澈的演技很烂,黎钦夏的演技……还行。
至少教导主任信了。
那道关于旋转磁场的题,我们没讨论完。
他说他晚上会写完推导。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写,但我一定会。”
写到这里,她停笔,看向窗外。
操场的灯光还亮着,隐约能看见跑道上还有人在跑步。可能是体育生加练,也可能是像那对小情侣一样,借着夜色掩护,走一圈又一圈。
她想起黎钦夏说“我跑三千米很帅”时,那种理所当然的、带着点小骄傲的表情。
仿佛天生就是这个样子。
虞楠合上日记本,翻开物理练习册。
那道没讨论完的题还躺在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箭头,像一场没有打完的仗。
她拿起笔,继续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