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完，他顿了顿，对着麦克风补充了一句：“这位运动员听到了吗？好好跑。”

旁边另一个播音员探头过来，笑着问：“黎钦夏，你待会儿不就要跑三千米吗？这稿子不会是写给你的吧？”

黎钦夏立刻板起脸：“别瞎说。这是写给所有三千米运动员的，大公无私，懂不懂？”

但他耳朵尖分明有点红。

陈仪撞了撞虞楠的肩膀，挤眉弄眼。

虞楠假装没看见，转身要走。

“欸，等等。”黎钦夏叫住她，“你待会儿在哪看比赛？”

“班级看台。”

“第几排？”

虞楠想了想：“第三排吧。”

“行。”黎钦夏点点头，重新戴上耳机，“别忘了给我加油。”

“稿子里不是加过了吗。”虞楠说。

“那不算。”黎钦夏转回身，对着麦克风开始念下一张稿子，声音通过广播传出来，“要亲口喊出来才算。”

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嘴角带着笑。

虞楠没应声，拉着陈仪离开了广播站。

走出去十几米，陈仪才笑出声：“他还非要你亲口喊——黎钦夏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虞楠没说话。她想起刚才写稿子时，笔尖无意识地停顿了一下。那句“愿你如风”，是她真心希望他能拥有的状态——自由、轻盈、不受束缚。

就像他在跑道上奔跑时，应该有的样子。

回到班级看台，林澈正拿着瓶矿泉水猛灌。看到她们，他抹了抹嘴，凑过来：“我刚听见广播了！陈仪你可以啊，写词夸别的班男生？咱们班男生不要面子的？”

“我那是写给所有运动员的。”陈仪反驳。

“得了吧，‘一跃惊鸿谁可比’——这明显是写给某个具体的人。”林澈促狭地笑，“老实交代，是不是文科班那个周什么？”

陈仪抓起书包就要砸他，林澈笑着躲开。

两人闹成一团时，班长急匆匆跑过来：“女子一千五百米！谁看见刘薇了？她该去检录了！”

刘薇是班里的长跑健将，一千五百米和八百米都报了名。

“刚才还在啊。”有人站起来张望。

“去厕所了吧？”

“我去找找。”班长又跑开了。

五分钟后，班长扶着刘薇回来了。刘薇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一只手紧紧捂着肚子。

“痛经……”她嘴唇都在抖，“不行，跑不了……”

看台上一阵骚动。体育委员急得团团转：“检录马上就截止了！弃权要扣班级分的！”

“那怎么办？临时找人替？”

“一千五百米啊，谁敢替？”

“我上吧。”一个女生小声说，“但我跑不快，肯定垫底……”

“垫底也要扣分，只是少扣点……”

议论声中，虞楠在想。她要站出来吗？

她畏惧目光的聚焦，畏惧许多人的期望，承载太多会带来沉重。

可风吹过她。跑步时的风更快，拂过脸颊，身上的衣服像船帆，自由得像放了绳的野舟。

她动作很轻，几乎没人注意到。但当她走下看台台阶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我去。”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陈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疯了？一千五百米！”

“我跑过。”虞楠平静地说，“初中练过三年长跑。”

体育委员眼睛一亮：“真的？能跑多少？”

“不知道现在。”虞楠说，“但应该不会垫底。”

“好好好！”体育委员像抓住救命稻草，“快去检录！换运动服！号码布在班长那里！”

虞楠被一群人拥着往检录处走。她回头看了一眼班级看台，陈仪站在第三排的位置，正焦急地朝她挥手。

而广播站的方向，黎钦夏好像正从窗口往外看。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