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钦夏直起身,朝她走过来。他走得很慢,显然也累得够呛。
“第几?”虞楠问。
“第二。”黎钦夏抹了把脸上的汗,“第一名是体育生,跑不过。”
他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你呢?”
“第五。”
“牛逼。”他说,嘴角翘起来,“我就说你能跑。”
“你没看见。”虞楠说。
“什么?”
“你让我给你加油,我没喊。”虞楠看着他,“我在跑。”
黎钦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大,很亮,露出一口白牙。
“没事。”他说,“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广播里,你写的那句。”黎钦夏拧开水瓶,仰头灌了几口,喉结滚动,“‘愿你如风’——我跑到最后那圈,快没力气的时候,刚好广播在放音乐。但我就想,不行,有人祝我如风呢,怎么能跑得像头牛。”
他说得随意,但眼睛一直看着她。
虞楠移开目光,看向他手里的水瓶。水喝完了,他还捏着空瓶子。
“我答应你了。”她忽然说。
“什么?”
“下次写长点。”虞楠转身,往班级看台走,“按你的要求都写上。”
黎钦夏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几秒后,他笑出声,转头对林澈说:“听见没?她下次给我写长稿。”
林澈翻了个白眼:“瞧把你得意的。”
“那必须得意。”黎钦夏把空瓶子投进垃圾桶,三分球,进了,“有人给我写广播稿,你有吗?”
“我没有,但我也不想有。”林澈揽住他的肩膀,“赶紧换衣服去,一身汗臭死了。”
傍晚,运动会结束。
虞楠换回那条绿裙子,和陈仪一起收拾东西。操场上人已经散了大半,夕阳把一切都染成橘红色。
广播站那边,黎钦夏正在拆设备。他把麦克风线一圈圈绕好,动作熟练。
陈仪忽然碰了碰虞楠的手肘,小声说:“你看。”
虞楠抬头看去。
黎钦夏从那一叠广播稿里,抽出了最上面那张——就是她写的那张便签纸。他没扔,也没和其他稿子混在一起,而是小心地折了两折,放进了自己裤兜里。
放完后,他还拍了拍口袋,好像确认它在里面。
然后他抬起头,朝这边看过来。
隔着半个操场,虞楠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走吧。”她说,拎起书包。
“等等。”陈仪从书包里掏出小本子,翻到今天新写的一页,“我要记录一下今日战果——周慕远跳高拿了第三名,我送的冰红茶他喝了。虽然没跟我说话,但他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她刷刷写下几行字,然后合上本子,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暗恋真好啊。”她说,“不用负责,还能写诗。”
虞楠没接话。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操场。
黎钦夏已经不在广播站了。那叠稿子被收进纸箱,麦克风也收了起来。
空荡荡的主席台在暮色里沉默,风从操场上吹过,带着汗水和青草的味道。
她想起自己冲过终点时,那种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的感觉。想起他说“我听见了”时,眼里闪烁的光。想起那张被折起来、放进裤兜的便签纸。
“走吧。”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