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钦夏这才也接过,随手塞进桌肚。
苏晓晓走了。陈仪看着她背影,叹了口气:“她也挺难的。长得好看,性格又软,总有人来告白。”
“刚才那男生也太莽了。”前排一个女生转过来加入讨论,“当着全班面送情书,这不是让人下不来台吗?”
“就是,喜欢就喜欢,偷偷说不行吗?非要搞这么大阵仗。”另一个女生说。
黎钦夏本来在整理试卷,闻言抬头:“搞这么大阵仗,是为了逼女生答应吧。当着这么多人面,不好意思拒绝。”
“对对对!”陈仪猛点头,“道德绑架!最讨厌这种了!”
“可有人就吃这套啊。”前排女生说,“觉得浪漫,有面子。”
“那是没被架在火上烤过。”陈仪撇嘴,“要是换我被这么来一出,我当场把情书撕了。”
几个女生笑起来。虞楠没笑,她安静地听着。
黎钦夏也没笑。他整理完试卷,侧过头看虞楠:“你觉得呢?”
“什么?”虞楠抬头。
“那种,”黎钦夏想了想措辞,“被起哄、被围观、被架起来不得不回应的……喜欢。”
教室里很吵,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她耳朵里。
虞楠思考了几秒。
“不喜欢。”她说。
“为什么?”黎钦夏问。他不是反问,是真的在问。
虞楠又思考了几秒。
“因为,”她说得很慢,像在挑选合适的词,“喜欢是两个人的事。很多人一起,就变成表演了。”
黎钦夏看着她。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眼睛里,琥珀色的瞳孔在光下显得很浅,很透。
“嗯。”他说。
只说了一个字,但虞楠听懂了。他不是敷衍,是赞同。
陈仪还在和几个女生讨论:“所以我觉得啊,喜欢一个人,就该悄悄地对TA好。等TA也喜欢你了,再告诉别人。那种大张旗鼓的,多半是自我感动。”
“但青春期的男生不都这样吗?”有人说,“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她’。”
“那也要看对方愿不愿意啊。”陈仪说,“反正我写诗,就自己偷偷写。塞人家桌肚里,不留名。他发现了,是缘分。没发现,拉倒。”
几个女生又笑起来,话题渐渐转到别处。
黎钦夏转回头,继续整理试卷。但他的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虞楠看见了。
她也低下头,拆开那包饼干。很甜,奶香味很浓。
放学后,陈仪要去图书馆“偶遇”周慕远,先走了。虞楠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慢。
黎钦夏也没急着走。他在整理错题本,把今天测验错的题一道道抄上去,旁边用红笔写解析。
教室里人渐渐少了。最后只剩下他们俩,和值日生在扫地。
“喂,鱼头。”黎钦夏忽然开口。
虞楠抬头。
“你今天,”他顿了顿,“挺帅的。”
虞楠愣住。
“就是苏晓晓那事。”黎钦夏补充,眼睛看着错题本,没看她,“反应很快。”
“……谢谢。”虞楠说。
值日生扫到他们这边,拖把碰到桌腿。黎钦夏站起来,把椅子推进去。
“走吧。”他说。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把地板染成橘色。
“你好像,”黎钦夏忽然说,“比以前爱说话了。”
虞楠脚步顿了一下:“有吗?”
“有。”黎钦夏说,“以前我问你话,你最多说三个字。现在能说一句了。”
虞楠没接话。她不知道这算进步还是退步。
“挺好的。”黎钦夏又说,“多说点。我爱听。”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作业真多”一样自然。
虞楠转头看他。他侧脸在夕阳里镀了层金边,睫毛很长,鼻梁很挺。他在笑,不是那种张扬的大笑,是嘴角微微上扬的、很浅的笑。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爱听?”
黎钦夏想了想:“因为你说话,都说在点子上。不废话。”
这算夸奖吗?虞楠不确定。
他们走到楼梯口。黎钦夏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他从书包侧袋掏出样东西,递给她,“这个。”
是一小管药膏,绿色的包装,上面写着“肌肉酸痛舒缓膏”。
“我妈用过的,说好用。”黎钦夏说,“你腿不是还疼吗,晚上涂点。”
虞楠看着那管药膏,没接。
“拿着啊。”黎钦夏往前递了递,“又不是毒药。”
虞楠接过。药膏小小的,躺在她手心,还带着他的体温。
“……谢谢。”
“你的谢谢真的很多。”黎钦夏转身下楼,走了两步又回头,“记得用。说明书上说一天三次,你别偷懒。”
“嗯。”
他这才真的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回荡,渐渐远去。
虞楠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药膏。包装是磨砂的,摸起来很舒服。
她把它放进书包内层,和日记本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虞楠涂了药膏。清凉的薄荷味在皮肤上化开,腿部的酸痛真的缓解了一些。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
笔尖悬在纸上很久,才落下:
“5月12日,晴。
陈仪拍了周慕远的照片,坐在瞎子的位置上给我看。
瞎子不高兴了,但他没说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我没让陈仪起来。
大概是因为,我知道他不会真的生气。
就像我知道,下雨天他会带伞,虽然可能用不上。
就像他知道,我腿疼,所以给我药膏。
苏晓晓今天收到了情书,当着全班的面,她很难受。
瞎子要说话,但我说了。我说班主任在走廊。
其实班主任不在。但我说了,他们就信了。”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气息。远处有蛙鸣,一声一声,像在数着什么。
黑暗中,她摸了摸膝盖。药膏已经干了,留下清凉的触感。
明天,树还会长高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