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你教!”陈仪瞪他,但没停下脚步。
三人就这么并排跑着,陈仪在中间,左边是虞楠,右边是林澈。黎钦夏在前面,距离渐渐拉近。
跑到弯道时,黎钦夏慢了下来,变成和他们并排。他在虞楠右侧,没说话,只是保持着同样的速度。
四个人,沉默地跑在暮色里。
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和陈仪偶尔的小声惊叹:“看!那边还有一颗!”
跑完五圈,虞楠放慢速度,改为快走。黎钦夏也跟着慢下来,走在她旁边。林澈和陈仪还在后面斗嘴,争论天上那到底是天狼星还是织女星。
“腿不疼了?”黎钦夏问。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嗯。”虞楠说。
“跑得比上次快了。”
“在恢复。”
黎钦夏点点头,没再说话。他今天异常沉默,不像平时那个话多、爱笑、总要逗她几句的黎钦夏。
虞楠看了他一眼。他侧脸在暮色里有些模糊,嘴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走到操场边的围栏旁。木棉树早就谢了,满树翠绿的叶子,在晚风里沙沙作响。花朵已经不见踪影,只有地上偶尔还能看见一两片干枯的花瓣,蜷缩着,像小小的褐色蝴蝶。
“看!”陈仪忽然压低声音,指着围栏那边。
一个女生正手脚并用地往围栏上爬。动作不太熟练,校服裤子被钩了一下,她手忙脚乱地扯下来,继续往上爬。
围墙不高,但要翻出去也不算容易。她爬到顶,骑在围栏上,犹豫了一下,然后跳了下去。
外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然后是女生小小的抽气声。脚步声跑远了。
“翻墙啊。”林澈吹了声口哨,“胆子够大。”
“她干嘛去?”陈仪问。
“早恋吧。”黎钦夏忽然开口,声音还是平的,“出去见男朋友。”
虞楠看着那个方向,围墙外是条小巷,平时很少有人走。
“也可能是饿了。”她说,“去后街买吃的。”
黎钦夏转头看她。暮色里,他眼睛的颜色很深,像沉淀的蜜糖。
“打个赌?”他说。
“赌什么?”
“如果她是去见人,你给我带早餐。如果她是去买吃的,我给你带。”
虞楠想了想:“什么早餐?”
“随便,你带什么我吃什么。”
“成交。”
赌约就这么定了。没有握手,没有击掌,只是两句对话,然后两人都转开了视线。
但某种东西,在暮色里悄悄定了下来。
回教室的路上,陈仪还在兴奋地讲星星。林澈则开始分析那个翻墙女生的心理:“肯定是去见人,买吃的用得着翻墙吗?校门口小吃摊多的是。”
“万一她不想被人看见呢?”陈仪反驳,“比如在减肥,偷偷吃垃圾食品。”
“那更不该翻墙了。”黎钦夏忽然说,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做贼心虚。”
虞楠没说话。她在想那个女生跳下去时的闷响,和那声小小的抽气。腿会不会疼?翻墙的时候,心里是害怕,还是兴奋?
走到教学楼门口,林澈和陈仪先上去了。黎钦夏和虞楠落在后面。
“明天见。”黎钦夏说。
“嗯。”虞楠点头,走上台阶。
走了两步,她回头。黎钦夏还站在门口,看着她。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柔和的光晕里。
晚自习,虞楠在日记本上写:
“5月18日,晴。
他说我的眼睛是琥珀色。
语文课,很多人笑,林澈在唱歌。
我也笑了,因为不用回答了。
操场上有分手的情侣,吵架的夫妻,还有翻墙的女生。
他说她在早恋,我说她在买吃的。我们打了赌,不知道答案。
跑步时,风吹过来,是夏天的味道。
陈仪认识好多星星,她好厉害。”
窗外的夜色浓稠,远处有蛙鸣。
她想起他说“明天见”时,嘴角那点很淡的笑意,会不由自主让任何人开始期待每一个明天。
那个没说完的赌约,总会有答案的。
总会有人带早餐,不管是她带,还是他带,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