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楠在解一道数学题,思路卡在某个步骤。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旁边传来窸窣声。黎钦夏把一张纸条推过来。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清晰:
“我去问她。”
虞楠转头看他。黎钦夏也在看她,眼神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问谁?”她用气声说。
“翻墙的女生。”他也用气声回答,“到底为什么。”
“问了然后呢?”
“然后就知道答案了。”
“答案重要吗?”
黎钦夏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夕阳里像融化的蜜糖:“重要。赌约要有始有终。”
虞楠没说话。她看向窗外,木棉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沙沙作响。
“你别去。”她最终说。
“为什么?”
“因为……”她停顿了一下,“因为那是她的事。”
黎钦夏没再追问。他把纸条收回去,揉成一团,握在手心。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收拾书包的声音、说笑声、椅子拖动的声音。
虞楠也收拾书包。她把那本题集放进去时,黎钦夏忽然说:
“有时候我觉得,你像个观察者。”
她动作顿住。
“观察一切,分析一切,但很少参与。”黎钦夏继续说,声音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很清晰,“翻墙的女生,你好奇,但不会问。陈仪写词,你欣赏,但不会写。苏晓晓被起哄,你解围,但不会多说。”
他转过头,直视她的眼睛:“为什么?”
虞楠拉上书包拉链。金属齿咬合,发出“刺啦”一声。
“因为,”她说,“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答案。”
“那什么需要?”
她站起来,书包背在肩上。夕阳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自己想知道的,才需要。”她说。
说完,她转身往教室外走。陈仪在门口等她,两人并肩离开。
黎钦夏坐在位置上,看着她消失在后门。手里那张揉皱的纸条,被他慢慢展开,抚平。
上面除了“我去问她”,还有一行小字,写在角落里,很轻,几乎看不清:
“因为想确认,你是不是真的只在乎答案。”
他看了那行字很久,然后把它重新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第二天早晨,虞楠到教室时,桌上已经放着一杯奶茶。
茉莉奶绿,三分糖,去冰。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吸管插好了,封口处贴着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飞扬:
“愿赌服输。——黎”
她拿起奶茶,触手冰凉。杯身上印着那家网红店的logo,正是翻墙女生买的那家。
陈仪凑过来,啧啧两声:“还真买了。黎钦夏人呢?”
“不知道。”虞楠说。她把便利贴撕下来,夹进物理书里。
奶茶很好喝。茉莉的清香和奶的醇厚混合在一起,甜度刚好,冰块还没完全融化,吸上来时带着细碎的冰凉。
她喝得很慢,一口,又一口。
直到早自习铃响,黎钦夏才踩着点冲进教室。他额头上有汗,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一看就是跑来的。
他在位置上坐下,喘着气,从书包里掏出课本,动作有些慌乱。
虞楠又掏出一根吸管,把奶茶往他那边推了推,没说话。
黎钦夏看了一眼,摇头:“你喝。”
“太多了。”她说,“喝不完。”
黎钦夏这才接过去,换了新吸管,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清晰分明。
“甜吗?”虞楠问。
“甜。”他说,“太甜了。”
“三分糖还甜?”
“我怕甜。”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完就转过头去翻书包,好像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
但虞楠看见,他耳根红了。很淡的一点红,藏在碎发下面,但确实红了。
她收回目光,翻开英语书。
晨读声响起,像潮水漫过教室。
奶茶杯放在两人桌子中间,两根吸管分别弯向两边。一杯奶茶,两根吸管,像某种心照不宣的分享。
陈仪从前排回过头,看了那杯奶茶一眼,又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转回去,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她什么也没说。
但有时候,什么都不说,比说了千言万语,更意味深长。
窗外的木棉树在风里摇晃。叶子很绿,是夏天才有的那种、饱满得要滴下来的绿。
有些答案,或许不需要问。
就像有些心情,不需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