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板染成橘红色。
“喂。”黎钦夏在楼梯口停下脚步。
虞楠转头看他。
“我不会让着你。”他说,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很清晰。
“我知道。”虞楠说,“我也不会。”
黎钦夏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这次是真笑,眼睛弯起来,里面重新有了光。
“那就好。”他说,“我可不想赢一个让着我的人。”
说完,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渐行渐远。
虞楠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报名表。姓名栏还空着,等着她填上自己的名字。
她拿出笔,一笔一划地写:
虞楠。
字迹工整,清晰,像某种无声的宣言。
第二天,一个消息开始流传。
最先是在食堂。虞楠端着餐盘找位置时,听见旁边桌的女生压低声音说:
“听说了吗?虞楠家好像出事了。”
“什么事?”
“不知道,反正听说她爸妈最近在闹离婚……”
“真的假的?难怪她上次月考考砸了。”
“唉,那她还报什么竞赛啊,心态都崩了。”
虞楠脚步没停,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陈仪端着盘子过来,脸色很不好看。
“你听见了?”她坐下,声音里压着火。
“嗯。”虞楠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味道很淡,像嚼蜡。
“谁传的?”陈仪咬牙切齿,“我去撕了她们的嘴!”
“算了。”虞楠说,“嘴长在别人身上。”
“可是——”
“吃饭。”虞楠打断她。
陈仪看着她平静的脸,突然红了眼眶:“虞楠,你……”
“我没事。”虞楠说,声音很轻,“真的。”
但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白。
下午的谣言更离谱了。
有人说看见虞楠妈妈来学校找老师,眼睛是肿的。有人说虞楠爸爸工作丢了,家里经济困难。还有人说,虞楠可能要转学。
每节课间,都有人用那种混合着同情和好奇的目光看她。窃窃私语声像细密的针,无处不在。
苏晓晓趁着发作业本,偷偷塞给她一张纸条:“别听她们乱说。我相信你。”
虞楠展开纸条,看了两秒,然后折好,夹进书里。
“谢谢。”她说。
苏晓晓摇摇头,转身走了。但她的眼神里,分明也写着担忧。
放学时,虞楠在楼梯间被拦住了。
是黎钦夏。他背靠着墙,书包扔在脚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聊聊?”他说。
虞楠停下脚步:“聊什么?”
“谣言。”黎钦夏直起身,看着她,“你家里……真的没事?”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眉头皱着,眼睛里是真实的、毫不掩饰的担忧。
虞楠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露营那晚,山坡上的星光。想起他说“我不可以知道吗”时,那种执拗的、笨拙的关心。
她又想起那些窃窃私语。那些同情。那些好奇。
她不想从他眼里,也看到那些。
“没事。”她说,声音很平,“都是瞎传的。”
黎钦夏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虞楠,你知不知道,你撒谎的时候,会不自觉地揪衣角。”
虞楠的手指,正捏着校服下摆。很用力,指节发白。
她松开手,衣料皱巴巴的。
“真的没事。”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黎钦夏没再追问。他只是弯腰捡起书包,甩到肩上。
“好。”他说,“别被这些事影响。”
“嗯。”
“需要帮忙的话,”他顿了顿,“说一声。”
虞楠没说话。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从他身边走过,下楼。
走出教学楼时,夕阳正好。操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规律地响起,像心跳。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天很蓝,云很白,蝉鸣震耳欲聋。
那些谣言,像夏天的蝉,吵得人心烦。但你没办法让它们闭嘴。
你只能听着,忍着,等夏天过去,等蝉自己,安静下来。
虞楠深吸一口气,朝校门口走去。
书包里,那张报名表安静地躺着。
她必须赢。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不是为了打谁的脸,只是为了自己。
至于那些谣言,那些目光,那些窃窃私语——
就让它们吵吧,她想。
反正夏天总会过去;蝉,总会闭嘴。
而她会继续往前走,走向那个,她必须到达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