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放在门把上,冰凉的金属触感。她握紧,深吸一口气。
然后转动,拉开。
门开了。
客厅里的两个人同时僵住。妈妈站在沙发旁,眼睛红肿。爸爸坐在餐桌边,手撑着额头,打翻的凳子还倒在地上。争吵声戛然而止,像被一刀切断。
时间凝固了。
虞楠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脸上那种狼狈的、错愕的、来不及掩饰的表情。
像两个做了错事被突然抓住的孩子。
“爸,妈。”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父母看着她,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我要申请住校。”她说。
这句话说得很清晰,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凝固的空气里。
妈妈的眼睛睁大了:“什么?”
“住校。”虞楠重复,“从下周开始。”
“为什么?”父亲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家里住得好好的——”
“我想住校。”虞楠打断他,声音依然平静,“学习方便,省得来回的时间。”
“可是——”
“我已经决定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房间里一片死寂。挂钟的秒针走动声被无限放大,嘀嗒,嘀嗒,像在倒数什么。
妈妈先回过神,往前走了一步:“小楠,是不是因为……”
她停住了,没说下去。但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写满了愧疚和不安。
虞楠看着那双眼睛,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里的重量,在这一刻轻了一些。
“妈,”她说,声音软了一点,“我就是想住校。”
妈妈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
“好。”她说,声音很哑,“如果你真的想。”
爸爸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虞楠,眼神复杂得她读不懂。
但也没有反对。
虞楠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但很轻。像有什么一直压在胸口的东西,终于被挪开了。
她走回书桌,坐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还是黎钦夏。
“题库看了吗?”
虞楠盯着那个名字。黎钦夏。瞎子。那个总叫她鱼头,总在她旁边转笔,总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教你”的人。
她拿起手机,打字。
“看了。谢谢。”
发送。
很快,回复来了:“客气什么。对了鱼头,明天图书馆?”
虞楠看着“鱼头”两个字。这个他叫了快半年的绰号。这个她曾经觉得烦,现在却听习惯了的称呼。
她想起那杯翻墙买来的奶茶。想起山坡上的星光。想起他说“我不可以知道吗”时,那种执拗的关心。
然后她打字,很慢,但很坚定。
“好。明天见,瞎子。”
发送。
屏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黎钦夏的消息跳出来:
“原来你背地里这样呀。”
后面跟着一个表情:[笑]
虞楠看着那个表情,忽然笑了。
很轻的一个笑,从嘴角开始,慢慢蔓延到眼睛里。
窗外的争吵声没有再响起。只有夏夜的虫鸣,一声,又一声,在寂静里绵延。
她重新打开竞赛题集的文件。笔尖在纸上移动,思绪像蜿蜒流动的水,长长流淌下去。
那天晚上,虞楠在睡前写日记。笔尖悬了很久,才落下:
“5月21日,晴。
我推开了一扇门,然后说,我要走另一条路。
他们没拦着,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疲惫。
也许,他们也累了。
瞎子发了题库给我,我在□□里叫他瞎子。
我知道他不会生气。
虞楠顿了顿笔,加了一行。
“就是知道。”
写到这里,她停笔。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邻居家的电视停了,楼下乱跑的小孩子也被赶回家了,夜晚天然的静谧笼罩下来。
她关上台灯,躺下。黑暗中很安静。
但这一次,安静是轻盈的。像终于,可以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