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话了,抬头看她,微红的脸颊在路灯捕捉下清晰可见。
谷雨双手撑在椅子上,说出台词:“不过原本约好的事情只能作废了,多少有点可惜。”他们原本今天约好第二次素描课,左右一折腾,时间全部被浪费。
段司柏说:“下次补就好。”
是啊,他们还会有下一次,更多次见面。
不过下次见面来得猝不及防,脱离谷雨的预计,比他们约定的时间更近。
大学没有固定的放假时间,暑假时常和最后一门课时间挂钩,课程和考试结束后学生便可自行安排,学校走了一批人,还有小部分在上课的学生。最后一门专业课结课,工设1班的暑假也正式开始。寝室陆续清空,只留下谷雨和并不常在寝室见的骆艾嘉。
后者留校是因为实习终于确定了下来。互联网发展,传统纸媒也开始谋求变数,开拓起新媒体板块,骆艾嘉便是在海市本地的一家报社的民生板块做起了小编。
按骆艾嘉的话讲,她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鹰晚,干得比牛多,最后拿的钱还不如做点体力劳动。她嘴上这么吐槽,但每天穿梭在大街小巷搜刮热点,看上去又是精力无限。
接到骆艾嘉电话时,谷雨在寝室清算存款。月中,家教那头做了结算,扣掉下个月的开销,她给冯雪琴的银行卡转了三千。
她们之间变得很陌生。谷雨记忆里还留存着母亲含着笑看她的模样,她会温柔地给谷雨梳头,会经常骑着自行车带谷雨去郊游,会在谷雨的小猴子背包里装好香蕉和牛奶,会用柳枝编成草环戴在谷雨的头上,还有……
记忆变成墙上的一抹蚊子血,戛然而止。
手机铃响起。谷雨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谷雨!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骆艾嘉在喘气。
“学姐,怎么了?”谷雨停下手里的动作。
“我完了!我完了!”
“发生了什么事吗?”
“新闻社那边有一期专访,原本两周前就该定稿,但是我拖太久,这段时间又太忙,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明天就是公众号发布的日子,我现在人在郊区,回不了学校。”
骆艾嘉是新闻社的副社长,这学期结束就会退出新闻社,她也不想大学忙活了三年,最后晚节不保。
“谷雨,你能帮帮我吗?”
骆艾嘉在应该在地铁站换乘。新闻的要点之一就是时效性,她在市区跑报社的新闻,离学校太远,根本赶不回去。
人没有事就好。谷雨松懈下来:“可以啊,不过我该怎么帮你呢?”
谷雨和宋晓诗也是新闻社的一员,但只是凑数的名义社员。当时新闻社有招新的指标压力,骆艾嘉和她们再三包票入社后什么都不用做,如果不是何静目标明确早早加入了学生会,应该也会被骆艾嘉忽悠进来。
“你答应啦!”骆艾嘉惊喜道:“那你现在在寝室吧?”
“我在。”
“你现在打开我的桌上的电脑。密码是8个8。”
谷雨转头看着对面桌上的电脑,掀开屏幕,电话那头的脚步声毫无章法,似乎在踱步苦恼。
谷雨手指在键盘上不断重复,“挺吉利的。”
骆艾嘉说:“是吧!我也觉得!”
“然后呢?”
正事要紧!“呃……点开最上面的那个“做大做强”的文件夹,在里面有一个“采访纲要”的文档。你看见了吗?你把这个文档发给你自己。”
“找到了。”
“然后你退出,桌面上还有一个文件夹。”
骆艾嘉的桌面清理得很干净,只有上下两个文件夹,很容易就能找到。骆艾嘉取名的风格和对联一样,下联是“再创辉煌”。
谷雨轻轻笑了声。
“你找里面「海大新闻社」的那个文件夹。 ”
点击。
“鼠标往下滑。”
鼠标的光标在屏幕上静止不动,谷雨的笑容也是。
听人说过,痛苦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耳鸣声。谷雨的目光滞留在文件名上,鼓膜里的声音长久难消,窒息感压过,才发现是自己忘记了呼吸。
“……除开校企合作,我们每期大概会采访3个人,你根据上面发给你的采访纲要提问就好,每个人大概询问3-4个问题就行。”再回过神时,骆艾嘉已经讲到了这里。
谷雨问:“如果是企业采访呢?”
“企业采访吗?企业采访的话我们需要先跟公司约定好时间,一般来说得提前一周才能确保采访者出席。学校这边倒是不用打招呼,我们指导老师是新传院长,之前也跟一些企业合作过,都是有背书。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有点好奇。企业采访也算你们的稿件吗?”
“算,但是要提前预约,有点麻烦。”
“学姐,你还差几篇稿件?”
“三篇,怎么了吗?”骆艾嘉想到什么,立刻补充:“你只用帮我采访记录就好,剩下的我来!也不用三篇都弄的!只需要弄一篇!不会很麻烦的!你千万不要觉得很难!”
谷雨握着手机,“不会啊,我最近正好有时间。”
箭头图标在“瑞昇实业”的文件夹前定格。“我还没有去餐厅报道,如果学姐你真的很忙,这三篇我都可以帮你采访的。”
骆艾嘉欣喜若狂:“真的吗?”
“嗯。”
“天啊!你简直救我狗命!下周休息我请你吃饭!真的拜托你了。”
通话结束后,谷雨拨着鼠标滚轴下滑页面,光标停在一个熟悉的名字时,她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