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反手握住他的手。
纤长、骨节分明,又冷又粗糙。中指前端有写字握笔的茧,摩挲时会下意识后缩。
凯恩在黑暗中探出触角。
……
有些雄虫强大的精神触角可以感知一切事物的颜色与形状,比肉眼更加清晰。
凯恩对这个功能很满意。他悄无声息地探知身边的雌虫。
漆黑濡湿的发丝贴在鬓角额上,空洞洞的眼眶被碧绿色触角缓慢从容的导入。雌虫脸色惨白发紫,两腮红晕弥漫,汗水将皮肤涂抹得亮晶晶的。
凯恩扣住雌虫的唇一点点摩挲,手指探进他嘴里,敲了敲白森森的牙,紧挨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满意的与对方拉开距离,端详他眼角眉梢里迸发的艳色与恨。
雌虫叫得有些惨,许是疼得厉害。凯恩置若罔闻,他的手握住雌虫纤长的脖颈将其固定。
更多的触角从眼眶中伸出,一层层缠绕雌虫的身体,玩玩具似的随意。哀鸣声中,凯恩亲吻他,仿佛真的爱上初次见面的雌虫。
“啊——”云雨未歇,雌虫突然抽搐,眼眶和触角的缝隙中溢出紫血。
“啊。到时候了。”凯恩遗憾轻叹。触角慢慢抽离眼眶,大量的紫血随之溅出。水流声中,雌虫气息渐弱。
凯恩盯着越来越多的紫色,一口咬住自己的右手腕,疼痛和眼中的一切刺激着他,灵魂颤抖哀鸣着扶摇而上。
残破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扶到雌虫的眼眶上,带着热气的血瀑布一样倾斜,淌进眼眶。
紫红交织间,雌虫浑圆的眼眶深处像有水沸腾一样咕噜咕噜响,他回光返照一样疯狂挣动,力道大到微微撕裂束缚他的精神触角。
“别着急,亲爱的,”凯恩安抚,“马上就好了。”
消瘦的身体弯折发抖,骨骼咯咯作响。雌虫已经狰狞得不像是虫族。
活该的。凯恩漠然地想,自身的热度随着血液流失,随之蒸腾走模糊不清的激情。
这只雌虫愚蠢到与权柄不全的“祂”做了交易,异化能力自然也发育不良。献祭自己的眼球,得到的异化能力却孱弱到无法催眠普通虫族。
雄虫忆起数日前无法忘怀的迷梦。梦里雌虫有着纯黑的眼睛,站在雪山一样的地方,手执银色手术刀,一袭白衣,悲悯的目光居高临下。
那才是我的爱侣。凯恩放下没有知觉的右手。他浑身发冷,脑子飞快的转动。
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祂”将掌控这具躯体。
碧绿色的精神触角一击划破他的脖子。动脉热血四溅,覆盖不成虫形的雌虫,凯恩逐渐窒息。在视线的尽头,他如愿以偿的看见雌虫的眼眶中生出双眼。
*
“后来呢?”
“再睁眼,我已经不能动啦。”
“你……您之前说是慧林医生献祭的您。”林尼亚咽口唾沫,乖巧提问,“这样看好像是您自己坑死自己?”
凯恩莞尔一笑,春风拂面:“没有哦。我只是给他换血,借用树洞里残留的神子的气息,让他重新长出双眼而已。
当时我失血过多昏过去,但没死透。睁眼时伤口被包扎好,血已经止住了,不能动只是暂时的。
我真正变成如今这样,是已经拥有双眼的小可爱慧林干的。他回过神气第一时间将床和蜡烛都收回树洞,借此举行仪式用我的“存在”换取了知识。”
“向‘黑眼睛’祈求知识?”林尼亚心下警铃大作,“根据我目前的观察,您的精神力方向是***。既然您的精神触角与‘黑眼睛’之母同源,那祂的母神权柄并不是知识吧?难道这位畸形儿残缺的权柄与母神相差很大?”
“不是,所以我说他蠢。”
“……”林尼亚艰难的从大量莫名其妙的话中寻找出少量的可用信息,认真思考后发问,“您不能跟他说清楚吗?当时事情没有着急到需要用这种方式为他生出眼睛吧?”
“可以说清楚,我不想。”
“……”
面对后代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凯恩恶趣味的吐吐舌头。
“好啦。那场大梦中,我清晰的看见了如今的他:一只拥有我造的眼睛的雌虫,高傲无耻,一尘不染。那才是我的爱侣。亲手缔造他,是我自己选择的。死亡,是预料中的代价。”
林尼亚沉默良久,问道:“您确定‘爱侣’这个词可以用在这里吗?”不久前这只雌虫刚刚问别的雄虫要不要一起生蛋,虽然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但感官上他对凯恩似乎也没什么爱。
“况且他早就向‘黑眼睛’献祭过,那您成年时的梦境会不会是——”
“是黑眼睛干的,”凯恩斩钉截铁,“祂编造这场梦,或许还操纵我的多巴胺、荷尔蒙和去甲肾上腺素分泌,最大程度的让我产生爱的错觉。据我估计,吃掉我的‘存在’对祂有好处。”
“然后呢?”都知道您为什么还是上当?你们那一代是只培养了我的雄父吗?
凯恩撩了下耳边碎发,金色的发丝掩映着清透的双眼,恍惚有些神圣。
“你觉得我很蠢吗?‘黑眼睛’和过去的慧林纯属二货扎堆,从神到信徒都菜得可以。我怎么可能被他们左右?”
“阿卡德利耶什么时候分不清自己的爱和欲?”
就是说您自己往陷阱里跳呗。直说恋爱脑不就行了。
和洛伊抽象的逻辑思维不同,林尼亚对脑回路诡异的恋爱脑很熟悉,富有一定应对经验。他心平气和地给皇叔顺毛:“有道理。可是爱是相互的。铸造他是您爱的证明,慧林医生的爱又怎么确定呢?”
“不如,”林尼亚营业微笑,“我们把他带回去。回宫后请雄父帮忙把您的意识栽进‘如今的慧林医生’的精神海。这样才是真正的灵肉合一。”
“不行,那不是爱,是如同无爱的婚姻一样的‘坟墓’,”凯恩伸了个懒腰,“在他‘杀掉’我那一刻,死亡已经成为我们爱的证明。不能被‘合一’更改。”
“然而爱是相互的,死亡是公平的。”
“接下来,我亲爱的林尼亚,与我奔赴同路的血亲,请你为我们见证爱的存在。”
“?”
凯恩不愧是文罗加陛下的手足,为虫处事甚是相似。
他说高兴了,把一头雾水的后代直接丢出梦境。林尼亚的意识在旋转中,愤怒的听见懒洋洋的少年音叭叭:
“哦,对了,慧林要杀你。但是你能躲过去的,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