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涉及到您不需要知道的东西，兄长。”海奈尔的声音让林尼亚想起深海里漂浮的气球。

林尼亚困惑地看着他：“是跟所谓的‘世界尽头’有关吗？”

海奈尔摇摇头：“所有神明都是‘至高之神’分化出来保管权柄的。二位的意识一同与黑眼睛融合，如果你该知道，早就应该感觉到祂快要苏醒了。”

林尼亚看向洛伊，对方安静地冲祂点头，目光清冷。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如今的我们已经互为半身。

洛伊避开祂的眼神，“抱歉。”

“为什么特殊的是我呢？”林尼亚眼神暗了暗。

无论是作为虫族，还是作为神明，林尼亚的存在本常常意味着特殊。

可这特殊并不应该存在于这个场合。

作为虫族，林尼亚最特殊的四点是雄虫、美貌、文学天赋和阿卡德利耶的血脉。前三者对神明来说不具备意义。而最后一条——海奈尔也是阿卡德利耶的皇子之一。

作为神明，林尼亚是自己记忆中唯二由蝼蚁升格成神明的存在，然而另一位如今正在身边。

对于海奈尔和洛伊，林尼亚本不该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不对……洛伊的升格和林尼亚并不相同。

祂们之所以升格，可以说是因为黑眼睛作为神的缺陷，拥有所谓“爱”的能力，才给祂们与这位奇怪的神明相融合的契机。

可是，黑眼睛的缺陷为什么是“爱”呢？真的是爱吗？林尼亚回想起当时初遇，黑眼睛的第一句话，分明是：“我可以吃掉你吗？”

只是后来祂的意思被林尼亚扭曲成“爱”灌输给祂，彼时黑眼睛与洛伊的“存在”已经融合小半，受到洛伊感情的影响，那个小废物就那么信了。时间久了，林尼亚也就这么信了。

可是最初，黑眼睛应该是想要吞噬林尼亚来成为完整的自己的吧？直到祂死亡，林尼亚完全接管祂的位格和力量时，才意识到黑眼睛从未真正完整，明明那个时候祂们已经相融。

林尼亚借由黑眼睛成神才能够赐予阿卡德利耶一族精神力，黑眼睛自己吸收来源于自己的精神力怎么会成年呢？

所有神明都是高维的，时间对于黑眼睛来说只不过是一纸画卷，怎么会不知道自己无法因为林尼亚成年？

除非，洛伊对祂的感情起源更早，使得黑眼睛在一开始就对祂有依赖心理。

……

黑眼睛的爱恋，成为神明的原因，阿卡德利耶精神力的来源……突破口似乎在洛伊身上，祂几乎是一切变数的源头。

林尼亚咬起手指。从万象星……不对，从贫民窟到“枕头”，这场冒险从头到尾祂都很被动。

这真的太不像“林尼亚”了。林尼亚可以是兴奋的、疯狂的、颓靡的，但不会是积极的、阳光的、真诚的……如果能够奔赴有趣的死亡，祂求之不得；如果要祂与无聊的事物融合，不如全死干净。

如果有一天祂要与虫族命运相容来拯救种族，真正的理由应该是——这是一个有趣的实验。能够让祂无聊的生命变得有些意思。

无论轮回命运何来，无论精神力秘密何在，向着未知之美迸发的路祂都有去走的兴致，顺便“拯救虫族”。而不是祂曾是虫族的皇子，愿意牺牲自己来拯救种族。

林尼亚在荣耀中出生，祂才不在乎荣耀。祂只在乎美。

所以，祂歪头看向洛伊。要拯救虫族是谁刻进去的概念？洛伊吗？

洛伊静如冰雪的眉眼上落下尘埃一样的痛苦，悲鸣从祂的双眼中挣动。

林尼亚飞进祂的灵魂中，如此清晰的看见自己。

那样天赋异禀、恶劣的自己。原来如此。

这是勾引。林尼亚只有在有用和有趣时才会勾引其他生物，而洛伊看上去集两者大成。

“你……”林尼亚眉眼弯弯，如同新月。祂很有自知之明，对怎么回事心中了然。

在林尼亚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同时，洛伊意识到他想问什么了。

“我刻的。”洛伊低声道，闭上眼睛，“数理与文学相反相生，真理与美相依相存。你的谋划我一清二楚。”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直有预感，”洛伊沉思，“但你的行为实在太抽象了，导致我总是分析偏。我第一次明确意识到你在干什么，是自己与黑眼睛真正融为一体的时候。”

“那真是很美好的一天。”

“不太美好，我破防了，难道你被弄得就不疼吗？”

“疼~”

“活该。”

林尼亚并不生气，祂有些留恋地描摹着洛伊的面容：“那为什么不试试脱身呢？”

“怎么脱？”尘埃散尽，万籁俱寂，洛伊还是那个直球的洛伊，“你的本意就是要我爱上你，才能让黑眼睛和我融为一体，借此升格，完成你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