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球把林尼亚打得一时语塞。祂完全可以继续调笑，可是没有意思了。

“所以你就想办法给我烫了个精神烙印？”

“对，”洛伊澄澈的双眼平静如水，“我大学选修了心理学，再加上真的很喜欢你，研究起来很开心。其实并不难。”

“我爱你，所以接受你的勾引也默认你的操控，但我需要你有基本的责任心。你可以兴起帮助虫族后因为兴尽又放弃，我却不能放弃人类。当我们共享这具身体与位格，我就一定会受你的影响，你总是游戏世间，我的种族未来会受到影响。”

真是好可爱的孩子。林尼亚很想吻祂，但时至至今，已经没有任何这么做的理由。祂要去践行自己的美学了，现在祂们之前还有什么呢？不能欺负小朋友。

“亲爱的，”林尼亚眼神花瓣一样飘落，“看样子你失败了。但是没关系，这一次我没有败兴，我要去做这个小实验了。”

——你不兴奋吗？

洛伊回以一笑，沉静如初。做为文明最后的延续之一，祂孤身计划了整个翻盘。与黑眼睛的交易，变成神明的升格，成神后的牺牲……除了莫名其妙，横空杀出的奇迹林尼亚，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神明没有过往未来，在祂们成为神明的那一刻，一切命中注定，如同坐标轴上有且唯一对应的两个点。

洛伊觉得很有意思。祂喜欢自己的计划中的一切变数，那将带祂离真理更进一步。解题时莫名其妙算不尽的数字、被推翻的公式、有误差的实验……和突然出现的林尼亚。

林尼亚会引领祂通往真理，以奇迹之名。

*

“聊清楚了？”海奈尔看着对面的神躯终于开始动弹，顶着快要消散的投影优雅相对。

“嗯，”林尼亚轻飘飘道，“身为我的弟弟，你应该知道我是个什么玩意儿。”

“当然，”海奈尔欠身一礼，“我尊贵而亲爱的兄长，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不打算同意——你们两个一起上胜算更大。”

“我不喜欢和别的存在共赴黄泉。我自己来到世界，自然要自己走。”看着矜傲自负的弟弟，林尼亚低低笑了声：“看来真是我小看虫了，错过了不少乐子。”

祂补充道：“我们一起上，胜率虽高，但你会同时失去两个神明位格的棋子。海奈尔，不要告诉我你拯救世界是因为你是个好虫。斯因大约是出事了吧？所以才着急？”

看着弟弟慌乱起来的脸色，祂笑眯眯地，尾音俏皮上扬：“何况，我有个更好的计划。”祂无法独自屏蔽洛伊，只好与海奈尔眼神传递，手势交流。

阿卡德利耶的邪恶雄虫们，在洛伊面无表情的纵容中心有灵犀。

海奈尔不是太有信心：“你们只是未全体。你一个的能量炸不开路。”

“所以？”

“好吧，”海奈尔笑道，“你自戕带来的能量把洛伊送到‘至高之神’面前的概率，确实比你们一起给我炸平路，让我去跟祂对话可能性大。我毕竟还是正常位格的存在。”

洛伊大惊失色。

林尼亚饶有兴致的回望祂，看着祂碎裂的表情，在自身存在于世的末尾，选择调戏自己如今的半身，放过弟弟所谓“正常位格”的离谱认知。

“再见啦~”

光华万丈，璨若黎明。

炸开这个破枕头吧。

在其上沉眠的“至高之神”会短暂的睁眼吗？

如果祂会，洛伊，我曾经的挚友、短暂的伴侣、如今的半身，去祂的眼中探一探从未有存在抵达过的真实吧。

以我之名，冻结这个时代，直到至高之神的倒影产生。

我们末日前再见。

烈火从无中生出，自顾自燃烧在这片虚无中。刹那间，流光琳琅，幻境如梦。玫瑰燃尽，烟消云散。

一如祂来时祈愿的那样，什么都不留给这个无聊的宇宙。

洛伊操控着“黑羽衣”迎着林尼亚消失的方向奔赴黑洞一样的眼中，片刻不曾驻足。

在祂离开的无声飓风中，一颗晶莹的硫酸穿透空间。

海奈尔诧异的目睹它滴碎时间，砸向未知的时刻。

“你哭了？”他询问洛伊。

“是的。”

“你也会真心哭？”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

“你们真是奇怪。当虫当人的时候，都无情无义不悲不喜。当了神，却贪嗔痴占了个齐全。好似心肝脾肺一齐长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