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于我对您的爱。”
莱米睁开双眼,墨绿色的瞳孔里倒影着暮光里的森林,高高低低生长着奇诡的枝桠,被锁在霜白的睫毛下。
希尔德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默不作声,心脏胀痛,无声燃烧着血液。他心里千军万马,外表面如平湖,好像过去无数次从梦中醒来又陷入新的噩梦:“您不相信吗?”
“我是人类,”莱米冷淡道,“你为什么避而不谈?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什么虫帝让我们待在这里,是你锁的星舟。”
他是疯,不是蠢。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希尔德歪歪头,脸上贴着委屈的表情,瞳孔却变成了竖瞳,看上去有些无机质的冷血,“您睡得不开心吗?”
“不知道。”主要也没睡过别人,哦不,别虫。
“不知道?”希尔德纤薄的双唇中露出森森尖牙。
莱米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眼睛慢慢闭上,耐心渐渐消失。
希尔德无师自通了他的未尽之语 。“这样逼问雄虫确实不好。”他对自己说,“没品又丑陋。”
“雄主,帝国刚刚发现您时,您确实和亿万年前消失的那个种族有些基因上的相似,但从精神力和繁衍层面来说您更加接近雄虫。”
“亿万年前消失?”莱米吃饱喝足,那些从醒来时刻进骨髓的懒倦散开些许,“有什么细节可以说吗?”
“您感兴趣的话,我可以为您讲解相关信息,或者为您取来相关禁书。”
“你说吧。”他早就看不进去书了,字体会像蚂蚱一样在眼睛里乱跳。
“人类据记录,是一种外观与虫族相近的物种,起源不详,没有遗迹与遗体,唯一的记录是一些写满奇怪符号的笔记和草稿。两千年前,一名雄虫天体观测员在夜观星象的时候看见它们。成百上千的笔记从银河的另一端漂流而来,如同游鱼。观测员上报星体探查组,将它们打捞回帝星。所有虫都很好奇那些如同图腾一样的符号,经过帝星研究院数十年如一日的研究,发现那是数学——另一个文明对生灵抽象思考的记录,他们从中推断出这个文明的大致水平,并借此反推每一个符号的具体意义。”
“最终发现,这些东西的作者用数字记录了一整个文明。记录了这个文明的初生与灭亡。”
这真是很美的故事,游曳在银河中的数字无声镌刻文明。莱米不算敏感的神经在哪里被轻轻弹动一下。这微不足道的触动很快归寂。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希尔德:“这好像不太对。‘人类’这个词是哪里来的?发音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您自称人类,也在说虫语,”希尔德的半张脸溺在阴影中,“或许,那种‘过往经历’只是群体错觉。”
群体错觉,失忆。希尔德在有意隔断他对真实自己的认同。莱米敏锐的从这些东西感知到针尖一样尖锐的恶意,在朦胧的雾气中深深埋藏,似曾相识。
“群体?”莱米眨眨眼,“还有什么人?”
“在您被发现的时候,另外有两名自称人类的雄虫也被帝国在不同地区找到。”
“我们的基因有什么相似性?”
“我不知道,”希尔德羞愧的垂下头,很难过无法回答雄主的问题,“除了您,其他两名雄虫都在接受基因筛查前失踪。”
“谁先被发现?”
“您。”
“我们被发现的前后间隔时间多少?”
“不到两秒。”
莱米从床上坐起,还没开口,整个人被柔软温暖的毯子罩了个遍。希尔德像一道金色的闪电在他视网膜里一闪而退。
“……有劳,”莱米一时没有在这军雌“老妈子”和“加害者”的丝滑转场回过神,“我看上去像傻子是吗?”
看着惊弓之鸟一样跪下去的军雌,他对这样恶趣味的演戏感到厌倦:“你有病吗?”
病得比他还重。
莱米打断希尔德马上脱口而出的“雄主恕罪”:“别胡扯了,你让我感到恶心了。”
希尔德缓缓抬眼,原本纯净的眼珠浮现出乌压压的血丝,像一块被溅上血的琉璃,似懂非懂的倒映赴死者生命的消陨。
“您之前,对我说,为什么不像正常的雌虫一样。”
我做下这样的事希望一切重新开始,为什么你又改变了?
“是失忆前吗?那不是很正常吗?我什么时候不高兴就什么时候骂啊。就事论事罢了。”
“伺候雄虫真的是很难的事,”希尔德轻声道,“阁下们总是将朝令夕改说成就事论事。”
他的手指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