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一口，是熟悉的味道。他忽然就想起了很小时候爸妈都很忙，他被扔给他叔带，他叔这个人凶归凶，可从来没让他饿过肚子，就连他下午三四点临时想吃点什么，他也会去给他做。

眼泪掉进碗里，混着面汤一起咽下去，他吃着吃着对颜初龄说：“叔，你一定要好好对她。”

“吃你的饭。”颜初龄原本都要坐到餐桌上了，听完这话起身走了。我还不知道要好好对他吗？要你说？

颜子述坐在餐桌前慢腾腾吃，颜初龄接了一通电话，再回来他已经冷静了很多。

“怎么过来的？”

“开车。”

“你爸妈知道你回来吗？”

“没讲。”

“回去怎么跟你爸妈说？”

颜子述垂下头，“就说临时想回来的。”也不能实话实说，不然他妈又要唠叨颜初龄这个叔叔做得不称职。

颜初龄点点头，不做评价。他倒不担心他实话实说，只是不想他这个点实话实说，他的周末就剩这几个小时，他不想花在跟他大哥大嫂、家中其他长辈解释上。

颜子述又请求他：“叔，你让我见见涵涵吧？我就看看她，她休息了，我就远远地看一眼好不好？”

“她是展览品吗你想看就看？赶紧吃，吃完我送你回去。”

颜子述道：“那你别送了，我自己能回去。等下她醒来找不到人会生气的。”

“颜子述，你再多说一句就滚蛋。”

颜子述不敢再说话。

颜初龄扭头看见他泪流满面。

他从来没见一个男人哭成这样过，哭得他都有些揪心，上一次见这幅场景还是江上涵坐在遥吾住建局宿舍他家的阳台上，她在跟过去告别。

他端走了他清空了的盘子。

拧开水龙头，站在那洗碗，一块碗没洗完，一道黑影冲到了楼梯上，噔噔噔的脚步声急促，他已经追不上。

江上涵手撑着下巴抱着绿蓝趴在床边看剧，晴雨坐在床尾，胖嘟嘟的葱葱坐在她身边，电影正放到一场小雨，她昏昏欲睡。

雨停下来，她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心一惊，一抬头，看见一张狼狈面孔。

她皱了皱眉，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有点无措。颜子述看她目光爱了一辈子似的，她不能够接收这样的好意。

颜初龄上来把人拽走，她在原地坐了会儿，缓缓起身，回衣帽间换了衣服，下楼。

颜子述刚好走到门口，听见楼梯这边的动静回头来看她，又是一人三狗。他太难受了，他从前不知道她想养狗，他甚至连花都养不明白，可颜初龄却能给她一座花园一间温室。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绝不开口叫婶婶。

江上涵在转角站了下，走下楼。颜初龄看她换了衣服，眼一眯，怎么？你要跟他走？你走一个试试。江上涵瞪他一眼，收起你不友善的表情！

“我跟他聊两句。”

颜初龄这个风度还是有的，手一摆，随你。

两个人出门去了。

颜初龄在屋里翻了十分钟的书江上涵才回来，玻璃窗外飘起了细细的雨丝，这个时候北方应当迎来了初雪天气，而岭南迎来了入冬的第一场雨。

在亮晶晶的细丝下，两盏耀眼的车灯渐行渐远，越来越渺小，最后消失不见。

“你跟他说了什么？”

“我说我肚子里有了他妹妹。”

颜初龄震惊，视线落在她小腹上。第一反应是不可能，第二反应是必须是假的，他对养一个烦人小孩没有任何兴趣。

难得他被吓到，江上涵十分得意，“这样他不就死心了吗？有了这层关系的束缚，以后他对我的态度也要转变，这是催化剂。所以我们把这个坐实吧！”

颜初龄看见她眼角的狡黠，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将人提过来摁在腿上，江上涵见被识破了笑起来。

“学坏了啊。”他说她。

“你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吗？过年就见家长了，不差这一会儿，你就让我如愿嘛。”

“你也如我愿一次，你在外跟他密谋什么？”

“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客户，一愿换一愿那是对客户的做法，我不接受。要么你先把孩子跟我生了，我再考虑一下？”

“孩子的事结婚再说。”

“那你都说密谋了，密谋能让你知道吗？”她要从他怀里起来。

颜初龄把人摁回去。

事实上他对她跟颜子述说了什么不感兴趣，他的爱人不怯懦，也不是笨蛋，相反她很勇敢，也很机敏。她今天走下来是同他一起面对，面对世俗强加在两个人之间的障碍。如果她躲过了，他希望她下次面对能少受伤害，但她没躲，他看见了她的决心。

“我没跟他讲什么，只问了几句在泰国的生活，祝他以后一切都好。你在想什么？”

颜初龄扶着后脑将她扣下，两个人吻在一起，她连牙膏都要用橘子味的，他在日复一日的容忍下竟然渐渐喜欢上这种味道，当他在外面闻到类似的香气，他总是能想起她，她这人就跟橘子和橙子一样，有温暖明亮的外表，内里呢，甜而不腻、软硬得宜、汁水丰沛、解渴沁脾。

他抚着她通红的唇瓣，“江上涵。”

“你记住，以后身上要有我的印记，心里要有我，眼睛只能朝我看。”

江上涵很认真地思索，“我浑身上下都是你的印记呀，心里当然也都是你，眼睛只能朝你看……那会不会太霸道了？”

“霸道吗？是谁跟我爷信誓旦旦说会担待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