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舒明神色有些黯淡。
“不会吧哥们,你不会喜欢她,她吧?”
“不不不,”范舒明连忙摇头,“我那天把她的书弄坏了,是我的问题。哎呀……没地方赔礼了。”
“我说呢,”“小灵通”拍拍范舒明,“别太有心理负担哥们,她这种搞校园暴力的人人人得而诛之。”
……
当沈彧和谢烟随着褚玉迈出校园的一刹那,时间再次凝结,世界扭曲成一根奇怪的麻花,周围人影的面貌先是模糊,再是重重倒影,而后又眨眼间灰飞烟灭。周围的景色迅速倒退。人群像是被丢进火盆里的黄纸,在谢烟眼前扬起还带着一点黄红色火星子的灰烬。
他皱了眉头,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扬了扬。
眼前已是另外一片景色。
潇潇暮雨,旧楼空山,人烟稀少,眼前只有一座破旧的建筑物,棕红色石体上金字写着“邬城精神病院”,金字已经暗淡不少,可见年份久远。
隔着护栏,一个瘦弱的穿着精神病院服的长发姑娘背对着谢烟和沈彧,坐在院里一块元宝状的石头上。
她身骨细弱,衣服也不合身,宽宽大大,右腿短了一截,露出伶仃的脚踝,一片青青紫紫的痕迹,左腿长了一块,邋里邋遢的堆在脚腕。
她始终不转身。
身后传来护士的脚步声,“哒哒哒”“哒哒哒”,伴着细碎的说话声“她在这儿呢,快过来,快点!”
那姑娘听见了声响,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被人迅速抓住手脚,发出尖叫。
那道护栏隔绝出两个世界,谢烟神色冷淡,静静看着。听见了尖叫声,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他不知道在等什么,始终没有动作。
等那个姑娘被人拖着,好像下肢无力,不能自己走动。也没有扭头的时候,谢烟慢吞吞打开枯荣遗梦扇,割破手指,鲜血顺着扇缘流进十二傩神神像,一个不落。
枯荣遗梦扇遮住了他下半张脸,谢烟瞳孔渐深,泛出淡淡的金色。
“一重,得意眠,现。”
“二重,观照影,现。”
“三重,三千界,现。”
枯荣遗梦扇上两朵山茶花依次亮起,而三千界所代表的那朵明明灭灭,冒了一缕青烟出来。
谢烟阖眼。
“三重,鹤梦疑,现。”
鹤梦疑刹那亮起,竟然不是仙鹤,而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金渐层,油光水滑,因为体型庞大乍一看像一只豹子。它乖巧地趴在谢烟面前,低下了头。
谢烟揉揉它毛发蓬松的脑袋,“听令。”
“召临。”
他的身躯立马缩小成正常家猫般大小,穿过护栏,精准地扑在了女孩背上。
沈彧眼见谢烟迅速合扇,冷声道:“三千界,听令。”
三千界金身银光大作,竟是一尾银光闪闪的龙,龙身遮天蔽日,盘旋成一座山丘。
它低头,眼珠轻轻转动,略过沈彧面容,竟能口吐人言:“三千界,得令。”
它追随鹤梦疑而去,护士们手里一轻,原本不断挣扎撕咬的女孩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其中一个微胖的护士蹲下身,试探着喊道:“映真?映真?”
半晌都没有回答,另一个高个护士高喊:“通知医生,这里有病人晕过去了!”
……
耳边是嘈杂的呼喊声,她似乎听见有人在叫她。
映真陡然生出一股寒意来,立在那里动弹不得。
地上有个跪着的女生,校服裤子磕破了,露出血肉迷糊的膝盖,脸颊高高肿起,身骨细弱,露出的手腕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身旁围着几个女生,为首的那个,披肩长发挡住了脸,半抱着胳膊。
映真吓得猛然回身,不敢再看下去。
她从来没有那样陌生地直观地见过自己,那样畏缩的,胆小的,懦弱的,毫不起眼的她。
那只手轻柔地抚上映真的肩膀,似被毒蛇缠上的胆寒与刻在灵魂的恐惧共生,女孩的声音甜腻地能渗出蜜,轻飘飘送到映真耳旁:“你,下节体育课,带她去厕所。”
映真第一次直面自己的脸,那张柔弱苍白的脸见到她的那一刹那便狠狠攥住了她的手,那双眼睛中流露出了熟悉的恐惧。
“这就是我的眼睛吗?”她想。
手上的痛感不减反增,对面的人的指甲狠狠嵌进肉里。她恍然间想起了刚才的命令,望着面前无助的面孔,感受着她颤动的手臂,不由自主地说:“我们去厕所说。”
原来……原来是这种感受。
长发女孩在后面远远地跟着,映真和映真先进了厕所。
她用这张脸哭得十分漂亮,未语泪先流,抽抽噎噎间词不成词,句不成句:“对不起,我错了,放过我吧。”
映真伸手擦去泪痕,握住自己的手,心里的感觉很奇异。
这是她自己啊,她竟然会这么想,这就是苦中作乐吗?
那甜腻的女声阴恻恻从厕所门口传来,“这么磨叽,干嘛呢,想陪她啊,”接着脚步声愈发靠近,“陈映真,你兜里鼓鼓囊囊的什么东西,快点给我。”
映真三两秒不动,她也没了耐心,便直接夺了过来。耳旁嗡鸣声阵阵,映真脱口而出:“姜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