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失望的眼神。
施暴者反噬自身,竟然成了受害者。
众人好似屠恶龙,不料成为了恶龙。
都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多么可笑。
“我不是……”她用手捂住脸,痛苦地摇头,“我不是……我叫陈映真……”
陈映真。
那个胆小懦弱,从来逆来顺受的陈映真。
姜洄坐在病床上又哭又笑,后来只能虚弱地喘着气,胸膛上下轻微地起伏,眼神逐渐涣散。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邬城一直都是个多雨的天气,潮湿,阴霾,跗骨之蛆。
门“咔”得开了。
姜洄没有回头。
“还挺有脾气。”谢烟笑道。
姜洄缓缓扭过脖子,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被扯过去一样。
谢烟含笑站在她面前,红衣黑裤,唇若丹朱,斜眉飞扬,似个风流多情的浪荡子。
对自己很不绅士地强行让她回头一事,心安理得一点都不抱歉。
“终于想认出我了。此境幻主。”
“爱恨嗔痴,贪多则生灵。你身上的灵,有点本事。”
姜洄:“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行。”谢烟点点头,转身就走,“我就当看了场戏,拜拜嘞您。”
“等等!”姜洄咬牙,“我不想再睡下去了。”
谢烟停住步伐,“既然开启了芥子幻境,你就应当知道我是谁了。”
幻主开启芥子幻境后,与灵共享记忆,身上的灵是认得他的。
姜洄沉默。
“行,”谢烟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还不算太傻。说吧,想要什么。”
“这里是的一切都是假的吗?”姜洄问。
“当然是真的。”谢烟大刀金马地坐在她的床边,语气玩味,“这里不是你的过去吗,姜洄同学。”
姜洄噎了一噎。
“你跟你身上的灵做了交易,它为你编织了一场美梦。我也跟你做个交易,一个要求,我要你身上的灵。”
姜洄张口就被谢烟极富警告意味地打断:“不要讨价还价。你没得选。”
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下去没有意义,姜洄瘫倒在身后的被子中,也不管谢烟是不是在场,她说:“听我讲过故事吧。”
谢烟不假思索地说:“当然不……”
姜洄打断:“你不听也行。你不听,我就和你在这儿耗着。反正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清醒过了。”
谢烟盯着她,大丈夫能伸能屈,他璨然笑:“当然可以,乐意之至。”
姜洄又哪里管他真的假的。
她只是太久没和别人正常地讲过话了。
“我妈赵春兰在的孤儿院,就是褚玉待的孤儿院。我小时候经常去我妈那里写作业,我爸不管我,他只看结果。我和褚玉就是这么认识的,她活泼热情,但是很幼稚,一块糖都要掰两半给我吃。因为她以为我是个好人。”
“我爸打工挣不了多少钱,我妈脑子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拿她工资倒贴那个破孤儿院。我上初中靠成绩拿到了贫困生助学金,我爸就吃到了甜头,对我的态度就好了很多。上了高中以后,班里只有一个贫困生名额。陈映真这个没用的受气包就是我唯一的绊脚石。我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她没有这个名额,她的爸妈,她的奶奶,还是她的爸妈,她的奶奶。但是我失去了这个机会,我爸妈就不是我爸妈了。至少她还有她奶奶爱她。”
姜洄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谢烟的表情。他很配合地张大了嘴巴,饶有兴致地追问下去:“然后呢?”
“然后?”姜洄冷笑,“是她给脸不要脸,说什么名额落到谁头上是由师生共同决定的屁话,其实就是根本不想让出来,假惺惺的。但是没关系,这个世界上拿捏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犯错。就像我妈拿捏我爸一样,她不是不知道反抗,她就是拿捏着我爸的小辫子,才能让我爸把钱交上来贴补她那个孤儿院。”
“陈映真不犯错也没关系,只要我的手上有她的把柄。”
谢烟抬眼,拿起枯荣遗梦扇扇了扇风:“所以你就校园霸凌了她。”
姜洄说:“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谢烟轻微怂了一下肩:“继续。”
“但是这件事被褚玉发现了,”姜洄面无表情地说,“我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感情,她把我举报了,她把我举报了,还扬言要和我绝交,多可笑,她还和陈映真成为了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人,背叛了我。”
谢烟点头:“干得漂亮。”
姜洄冷笑:“你看起来也不像什么光风霁月的好人。”
谢烟摇头:“我不是,但你实在不堪。”
又摇头又点头,他倒挺像个拨浪鼓。
谢烟对这个故事没有耐心,他处理过很多灵,再惊世骇俗的都有,对一个女孩的嫉妒心和阴暗面实在兴致缺缺。
“讲这么多差不多了吧,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你的命主是谁,想要什么?”
姜洄沉默下去,长久地没有出声,病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谢烟也没催她。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枯荣遗梦扇。
这里应该是芥子幻境的春天,窗外已经开了一簇又一簇金灿灿的迎春花。
姜洄的视线透过磨砂窗遥遥望过去。
她说:“带我去看看陈映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