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滴答滴答,一阵白,一阵疏,一场空。
寂静的病房里时不时缠绕在她耳边的是褚玉的质问:“为什么绝交?姜洄你不明白吗?因为你竟然是校园暴力的主导者!”
“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我们再也不是朋友了!”
心脏开始腐烂,淌出的黑色的汁液滋养着清冷月色之下的玫瑰。她的意识开始模糊,雨声不是雨声,是山雀的凄惨鸣叫,雨滴不是雨滴,是山雀的坠落尸体。
“不,”她小声地说,“我好了,我已经出院了。我叫陈映真……”
黑色的枝叶浸润了玫瑰的土壤,长出扭曲的枝丫,开出丑陋的鲜花。
不是玫瑰。
她想起儿时,冬至,她和姜奎山吵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窗边,褚玉悄悄递过来的那一枝迎春花。
不是玫瑰。
陈映真缓缓闭上眼,缩在房间窗边的角落里。
总有一天,我会将自己埋葬于荆棘缠绕的世界中,做不得荆棘丛高声歌唱的鸟儿,那死也要与被窗棱上被春天压倒的第一枝迎春花同葬。
我要我是陈映真,我不要是姜洄。
……
邬城大学的下课铃声响了,赶着换教室上课的学生多了起来。褚玉站在原地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忘记要去做什么了。
沈彧就站在她的面前,说道:“愣着干什么,下节没课吗?”
褚玉才恍然大悟。
她依旧不敢直视沈彧身旁的谢烟,低眉垂眼地从谢烟身边溜走。
谢烟“啧”一声,“这小姑娘,还挺割裂,怎么成这个样儿了?”
沈彧扬眉:“谢先生也无事了?”
谢烟:“原本忘记了,被沈老师提醒,还真想起来了。我有个工作报告要跟领导汇报,咱们改天再约。”
沈彧赶客,他也顺坡下驴脚底抹油,很快溜之大吉。
沈彧凝视着他的背影,很久都没有挪开视线。
……
谢烟当天从姜洄的芥子幻境中出来就直奔异典司藏书阁。
《异典司·仪礼篇》中记载,司主进入幻主的芥子环境以后,并不一定会被幻境中人看见。
以因果牵连为标准,因果深者,即幻主与命主,身在其中,即是因果中的一环。司主为幻主幻境中恰到好处存在的一个“人”,并不会被人察觉;因果浅者则司主无形,幻境中人“视若无睹”,所以为了幻境稳定,司主非必要时不得出手。
历代司主,违此令者,折寿一年。
同样,芥子幻境肉体凡胎不得入是司典上清清楚楚写着的,但非肉体凡胎之外什么样的人能进,历代司主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谢烟能肯定,沈彧不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了。他回忆那黑暗的没有尽头的三千次循环就心有余悸。
因为他不一定从哪里重新来过。
每一遍的剧情也不一样,和开盲盒一样令他无可奈何。
因为和沈彧接触不到,有时候他刚睁开眼吃个早饭的功夫就再次睁开了眼。
如今看来,不是沈彧被强制走设定,是他如今才开启了正确的剧情线。
至于沈彧是谁,他心里大概有了个计较,但委实不愿意相信。
并且这是他第一次碰到姜洄的幻境。
这也是第一个违反了规则的幻境。褚玉身在其中,却非命主,也非幻主,即因果浅者,又能一反常态地“看见他们”。
一般芥子幻境开启的诱因有两个,一是幻主与司主同在一个限定空间,二是灵的力量达到了制幻。往常的幻主与谢烟打个照面才能开启。故而他一开始就把“须弥绳”作为判断幻主的标准才会弄错了人。
执念越强,灵得到的能力越强。姜洄与谢烟同处邬城,而邬城大学与邬城精神病院相隔十几千米,不近不远。
他开启了正确的剧情线之后,进入了姜洄的芥子幻境。
可是褚玉的芥子幻境呢?须弥绳只会在灵的能力达到制幻境界后才会显现在司主眼中。褚玉的芥子幻境,又是关于谁的,为何无法开启。
“统,”谢烟仰头揉了揉鼻梁,思绪百转千回,“我要你有何用。”
系统不语,只是一味地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