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直播采访会的现场上密密麻麻堆满了人,季一然穿着蒋雨橙偷偷为他定制的西装走进场。
他来得不算晚,甚至还提前了很多,但没想到其他人来的这么早。季一然顺着人群聚拢的方向看到了另外两个学生,他们穿着一眼看上去就能辨认是在廉价服装店里几小时起租的劣质西服,身边围着一群家长,正吵吵嚷嚷地为自己的孩子整理仪容。
在来之前,季一然特意找了个手机店将白喻的手机解锁,又将直播链接发给了昨天的那个号码。
家长与家长的分别看在眼里也有些令人心寒。
季一然觉得有些不忍,对于他来说,这场直播是为白喻布下的棋局。可是对于这两个排名第二第三的孩子来说,这也许是他们一生中第一次被见证光荣的时刻。
他提前与蒋雨橙沟通过,这次直播采访会让排名第四的同学也参与进来,这样也就成功让原有的第三名亮了相。
这可能是学生们人生中的首次胜利场,却注定会变成毫无亮点的陪衬。
季一然四处找了半天,终于在巨大的落地屏后找到了蒋雨橙的身影,她正环抱双臂对一些穿着工作人员服装的人布下命令。
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季一然悄悄走到她身后,故意压低了嗓音说:“看不出来,年纪不大到是挺威风啊。”
蒋雨橙不耐烦的一甩头,她愤怒的表情在看见季一然的笑容后瞬间变得明朗。她先是怔怔看了一会季一然的脸,又后退站远将季一然全身上下扫视个遍。
蒋雨橙眼中是隐藏不住的惊艳,出口的话也毫无遮拦:“天啊,你没事读什么书啊?!”
季一然没太听清楚:“什么?”
蒋雨橙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连忙打过这个岔:“我是说,这身西装真适合你,我的眼光真不错。”
季一然略有窘迫地把她拉到一边:“我过来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别的衣服?你明明告诉我大家都是统一穿西服上场,我和另外三个人也太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西装吗!!”
季一然无语极了:“你自己看看这一样吗?我这件一看就是高级定制,他们那一看就是去服装店租的。”
蒋雨橙大声反驳:“我不管!你是主角,你就得穿着这个上去,谁让他们不好好挑个贵的。没有别的衣服了!要不然你就什么也别穿,光着上去!”
季一然知道拗不过这个大小姐,只好无奈地妥协:“好好好,听你的。”
“原定的是我第一个上台吗?”
蒋雨橙点了点头:“对,主持人介绍完之后,就是你第一个上台演讲,演讲之后就是记者采访。”
“让他们先上台吧。”
蒋雨橙呆了一下,表情严肃地问:“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出什么事,我只是在想,如果是我先上场,今天这场直播也就毁了,他们也许根本没有露脸的机会。”
没想到是这种答案,蒋雨橙反应了一会:“你的意思是,你怕接下来的事情耽误另外三个人露脸的机会?”
“嗯。”
不知道为什么,再听了季一然的话后蒋雨橙猛地鼻子一酸:“你…在这种时候,竟然还能为他们想这些?”
季一然将倚靠在大屏幕背面的肩膀收回,朝着外面扬了扬头:“你看,他们有多期待这次直播。”
蒋雨橙盯着那些人看了一会:“我明白了,我去和爸爸说。”
嘈杂的场地内,蒋雨橙快速朝父亲身边走去,季一然短短的几句话,令她的心里掀起了巨大的浪潮。
她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都是万事以自己为主,好处为自己优先。只有牢牢把机会攥在手里,才能得到别人都没有的东西。
她的家庭,她以前的朋友,甚至她自己也都一直遵循着这样的想法。
遇见白喻之后,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她其实一直不能理解,白喻为什么要站起来?为什么要把自己陷于困境。她只是觉得白喻这样做是对的,但她不明白为什么对。
明明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白喻怎么就能这么坦然的站出来呢?!
她喜欢了白喻三年,第一次看不清自己的内心,她真的懂白喻吗?
季一然的到来,才是她彻底认清自己的契机。原来她心里一直讨厌父亲的作风,原来她一直在忍受着别人思想的浇灌。
原来她……是这么的憧憬。
她曾经向往看到白喻这样的人,现在,她想变成和白喻和季一然一样的人。
今天其实是她的18岁生日,私心令她将直播采访会的时间定在此刻。
原因很简单,她想在她成人的这一天亲眼看到季一然为白喻发声的样子。但她得到了更多,也许她知道未来的自己该做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看着蒋雨橙从远处比来了一个OK的手势,季一然欣慰地朝着她笑了笑。
(二四,你看到孟玉洁在哪了吗?我怎么找了半天也没看见。)
024巡视了几秒:(主人,她在你五点钟的位置调试音响。)
季一然顺着024的指引看去,孟玉洁穿着场内志愿者的衣服,戴了一顶广告商的帽子,正勤勤恳恳帮着志愿者们干活。
这伪装得也太好了,他都认不出来。
季一然尽力憋住嘴角的笑容,最终还是没忍住,打开手机偷偷拍了一张孟玉洁吭哧吭哧抬设备的模样。
直播会流程按部就班执行着,半人高的讲台前,排名省第二的男生两手正剧烈的抖动,准备好的演讲稿根本拿不稳,活像个帕金森患者。他的家长站在人群中央急得直踮脚,只恨不得冲上去替他举着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