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共处于同一片天地,季一然却明显感受到自己与其他人之间产生了若有若无的分界线。
如今的状况属实算不上体面,身后的何匀生还在不断加紧搂着他的力度。虽然在可承受范围内,他还是禁不住起了一身的冷汗。
“这…什么情况啊?”
“他们在干什么呢?那个人竟然还会哭?”
“纪,纪云?你到底……”
“这……”
无数条赤裸又裹挟震惊的视线直勾勾朝两人射来。何匀生一脸委屈窝在季一然身后的样子对于此处早已习惯他雷霆作风的人们来说,实在过于具有冲击性。
尤其是任充序,要不是他的胸膛还在不断起伏,季一然几乎认为这人已经被气到窒息了。
反观徐品承和陶依虹就淡定了许多,徐品承满脸难言看向自家那个时刻都能保持冷静的队长,手上缓缓拍打任充序的背部企图保住他的一条小命。
陶依虹更是一脸菜色,毕竟她才做出向季一然提醒‘何匀生不会在意任何人’的举动,就被何匀生本人狠狠地驳回原地。
余洁满脸诡笑扯住身旁极速抽气的林语琴询问:“这位姐姐?他们俩原来是…那种关系?!”
林语琴曾目睹了季一然情绪崩塌的全过程,但她从来没想过何匀生竟然也是一样,此刻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他他他!他们成了!感谢老天,真是万幸!”
饶是再脸皮厚的人也撑不住这样的场面,季一然回身轻怼何匀生的腹部:“喂,差不多行了。大家都在看着呢,多丢人啊。”
何匀生反而将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再让我抱一会吧,我想你了。”
季一然满脸疑惑:“想我什么?我们不是一直待在一起吗?”
“……”
“还不放手?”
无法抗拒的命令语调让何匀生闷闷不乐,他缓慢将自己抽离季一然的身边,抬起头来直面周身试探的目光。
羞耻感后知后觉上涌,他不自在地错开视线,不假思索做出了寻求安全感的举动——躲在季一然身后。
看着他满脸羞涩的模样,季一然不由得笑了起来。以往如许做错了事,总会畏畏缩缩躲在他的身后不敢出声。他也终于在何匀生的身上找到了稀缺的熟悉感。
任充序满眼空洞地凑近:“你们…原来真的认识啊?”
季一然笑着回复:“认识,很抱歉没提前和你们说清。”
徐品承复杂地看着他:“所以你才是队长一直在等的人,纪云的名字也是假的。可你又是配女星选中的人,那他……”
谎言无法支撑更深度的思考,季一然紧忙打断他的猜测:“这些都是小事,倒计时马上就要结束了,各位抓紧整顿下自己。”
配女星的名号显然是最有力的说服工具,024立刻响应他的命令化为实体。
稚嫩的脸上写满不屑,024仰起头怒视何匀生,视线却被季一然含笑的脸庞替代。
“二四,要麻烦你将湖水引下来了。”
024立马装作委屈:“主人,你还生我的气吗?”
季一然被他可怜兮兮的表情震慑,开口便是温柔至化出水的语调:“我没生气,你是为了我好,我都知道。”
024将柔软的脸蛋凑到他手边蹭了蹭,还没等他进一步发动可爱攻势,季一然的注意力便被另一人吸引了过去。
“这就是你的领路者?”
季一然起身小声应和:“嗯,他叫024,很可爱吧。”
何匀生脸色阴沉地说:“原来这东西还能变成人。”
这语调中暗含了太多的不服气,季一然诧异地怼了怼他:“喂,小男孩的醋你也吃?”
何匀生垂眼闷闷道:“你本来就喜欢小孩子,专用领路者是虚拟形态,看来他是为了迎合你的喜好才变成这样。”
季一然立马抓住话中的细节:“也就是说,你从来没见过你的领路者西南?”
何匀生点头:“嗯,不是所有的领路者都能变成人。”
024拉紧季一然垂下的手指:“我是专为主人而生的存在,你这种路边捡来的残次品当然不能理解。”
季一然紧忙蹲下身捂住他的嘴:“二四啊,我们赶紧开始吧?”
024只得将注意力放在命令上,他闭上眼,残碎的花瓣被风的方向撕扯扰乱,在他身前尽数化为可供支配的工具,将此片空间最后的禁锢割开。
黑白色调被狂风吹散,生机蓬勃的绿意掺杂无数纷乱的花瓣卷入眼中。
细杂的雨滴由缓至忙,却并没有打湿人们的发梢。季一然凝神看向空中,雨水顺着花瓣开拓而出的轨道一滴滴砸在脚边,将水平线凭空朝上扯出一段距离。
被凝集而成的雨滴化作幽黑水面,将人们的双脚抬离地面。恐怖的浸没感侵上心间,季一然朝侧面伸出手,何匀生立刻回应了他这无法抵抗的不安。
024缓声说道:(主人,别怕,我们不会沉下去的。)
湖水惊人的浮力早已超过了正常范围,他曾体会过在另半侧空间中迅速下沉的实感。没想到一切颠倒重组,这湖水便化为了托举人们不断朝上奔挪的缘由。
就算在这种条件下,陶依虹仍然没放弃分解环境构成:“这不合常理!湖水不该拥有这么强的浮力。”
失去了陈执后,她的身侧有另一人接替了这份荣耀的骑士责任。秦里一边扶着她稳住身形,一边回复:“是啊,所以我们更要小心。”
季一然无声将秦里的举措记下,虽然他并没见过陈执与陶依虹私下相处的模样,但秦里的动作和语气总给他带来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腰间被一只大手紧紧捆住,季一然诧异地回过头,发现何匀生正一脸不高兴地凑在身后。
“还在想陶依虹的话吗?”
季一然被他逗笑:“没有,我在想其他的事。”
何匀生将他抱得更紧:“不要总是看着别人。”
温热的湍流从心间滑过,季一然轻回过头,何匀生的嘴唇距离他很近,他不由自主朝着那处凑近。
何匀生似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意,一双饱含惊喜的眼睛颤巍巍闭紧,满怀期待地微低下头。
(主人!它出现了!!)
季一然瞬时睁开眼朝向024指引处看去,他们所处的位置距离地面很远。天空中萦绕着绝望的黑,仿若水面细波随风浮动。
虽然季一然从来没有真正见过湖底怪物的真面貌,但他几乎是一瞬间便锁定了余洁的猜测。
何匀生久久没有感受到季一然的下一步动作,他小心翼翼睁开眼,发觉季一然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自己身上。
他朝上望去,瞬间明白了季一然所想:“这东西体型太大,要怎么做?”
季一然沉思片刻:“触手怪物会紧跟着湖水移动,二四,能不能试着将湖水和它分离?”
024立刻在他身前浮出身形:“我试试看。”
余洁和秦里针对触手怪物的讨论声在耳边忽隐忽现,季一然感到脚下生出虚无的漂浮感,紧接着身体极速朝下坠去。
很显然,人们并没有可供飞行的羽翼,失去了湖水的保护便被迫剥夺了身处高空的权力。
季一然与何匀生匆匆对视,两个人似乎都在思考如何在落入地面前将另一人护在怀中。
但024并没有让他们步入险境,薄薄的水层凭空出现在地面,将十几个狼狈砸下的人影拥在怀中。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被溶解,季一然慌忙抬头,024正站在最前方一脸平静地朝向天空伸出手掌。
小小的身型饱含了令人无比安心的能力,024狠力握紧拳头,空间中陡然响起异怪嘶哑的叫喊声。
轰隆!!
黑沉的天幕被强制脱离,狠狠朝向地面砸来,在轻薄的水层中激起水花。
何匀生立马接替024的动作,他将怀中人朝后一甩,成功将季一然带进徐品承的保护范围内。
硬冷的刃快速刺向地面瑟缩颤抖的巨型怪物,将它得以为傲的资本砍断。
一声声凄惨的吼声令季一然有些不忍,这怪物曾带给他非一般的死亡体验,如今却像一摊死肉般蠕动着趴在地上。
它似是痛得急了,开始不断朝季一然的方向滚动。何匀生一脚踩在它的背上,将它仅剩的触手紧紧朝上拉扯。
骨骼断裂的声音接二连三爆起,季一然紧忙凑近拦下何匀生的动作:“可以了,看看它要做什么。”
赤红瞳孔在被砍落的触手上睁起,异怪冰冷的视线紧紧围绕在季一然身侧。季一然鬼使神差般令024收回限制,又将何匀生从异怪的身上撤离。
余洁好奇地用手拨弄散落在地上的触手:“这就是天空的真面目啊,还挺可爱。”
任充序满脸恐惧地看着她:“你管这叫可爱?!别别别!!离我远点!”
季一然将此处变动记在脑中,何匀生却一脸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我停下?”
看着眼前急切不安的男人,季一然轻抚他的背部说:“它在向我求救。”
“你怎么知道?”
季一然同样不解地摇头:“直觉。”
024抬脚向前,异怪的身体被强制拖起,漂浮直立在半空中。随后他轻蔑看向那团黑色的死肉:“想说什么?”
异怪的身体大力一颤,连接触手的部位浮起一层裂缝。尖锐的牙齿从缝中缓缓现出,却不含任何危险的意蕴。
众人一眨不眨看向它奇特的举措,却没想到异怪竟然从裂缝中吐出了一件混杂血迹的衣物。
诡异的液体将衣物拧成一团,季一然瞳孔紧紧一颤,不安的情绪骤然浮上心间。
紧接着,林语琴的声音从身侧响起:“这不是…”
陶依虹一脸凝重地凑近:“它是在威胁我们吗?衣服颜色已经认不出了,不过这款式…”
众人疑惑的目光不断朝他聚集,季一然脑中阵阵发晕,没想到这异怪经受危险之后,竟然会以这种方式朝他道歉!!
024显然也没预料到这种情况,他一脚将衣物重新塞回异怪口中:“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异怪瑟缩着身体,又从裂缝中吐出一件物品。
镣铐砸在地上的闷声令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巴。禁锢物上挂着一截断裂的右手臂,掌心中豁然是一道骇人的圆形裂口。季一然对此十分熟悉,而在场的人也都目睹了这东西捆在他身上的样子。
季一然两眼一黑,没等024发作,便提前将那东西扯在手中。
(这是纪薇的道具,还是别丢了。)
024深知他的为难:(可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