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一然快速将那截断手扔走，装作无所谓般朝众人笑了笑：“那个，我看懂了。它在求饶，我们…给它一次机会？说不定它还能帮助我们离开这里呢，对不对？”
林语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还好吗？”
季一然尴尬地摆了摆手：“我很好啊？”
任充序更是满脸震惊：“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活着从湖底下回来了吗？”
陶依虹凑近异怪踢了踢它的身体，异怪立马乖乖将衣物再次吐出：“纪云，这就是你的外套。”
徐品承摇着头分析：“难道你并不能自愈伤口，而是要等待配女星将你死亡的身体重新生成？怪不得第四层空间你来的那么晚，看来也是同样的道理。”
季一然满脸恐慌地比划着手势，可惜没人读懂他的暗语。余洁甚至将断裂的手臂捡起凑到他面前比对了一番：“嘿？神奇，还真是一样的。”
脑中名为理智的弦猛然绷紧，季一然屏住呼吸将目光移至何匀生身上。
果不其然，那人脸上是再灰败不过的颜色，甚至比曾经消逝的黑白色调更为悲怆。
季一然紧忙凑近他身侧，将他手中紧握着的刀柄扯下：“何匀生？把刀给我，没事的…你看到了，我就站在你面前，我没事的。”
何匀生毫无情绪的瞳孔缓缓一转，赤红的血丝遍布眼底。手中的刀被季一然成功卸下，他好似失去了全身的气力，唯有大脑还在一遍遍为他自动生成季一然曾遭受苦难的画面。
季一然心虚得不行，他一遍遍朝何匀生耳边安抚，却得不到任何回复。
“别怕…真的没事。我真的没事！你说句话好不好？？何匀生？”
黑衣男人的魂魄好似被一同丢失在了冰冷的湖中，季一然牙关打颤，试探着轻环住他的腰：“你在想什么？告诉我好不好？”
“我，失败了。”
季一然心脏狠狠一缩：“什么？什么失败了？？”
“他死了。我该怎么办。”
季一然慌忙将他搂得更紧：“你看着我！！我没死，我就在你眼前？我不会死的！我们已经离开了那个世界，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何匀生目光缓缓聚焦在他的脸上，冰冷的泪从空洞的眼中滑下：“我发过誓的，不会让他再经历死亡。”
季一然紧忙摇头：“你做到了！！你做的很好。你一直在保护我不是吗？每一次，每一次你都带给我很大的帮助。如果没有你和二四，我根本没办法活到现在。”
何匀生似乎清醒了些，他怔然看了季一然半晌，眸中猛地一颤：“你用记忆道具骗我。”
“我不就是怕你变成现在这个模样吗！好了好了，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你也没好到哪去。骗了我这么多，瞒了我这么久，你以为我就不伤心吗？”
“你又有多少次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一个人死掉？还一脸无辜的凑过来保护我……别哭了，以后我不会再骗你了，好不好？”
何匀生反手将他拥在怀中：“那些记忆，还给我吧。”
季一然立刻反驳：“不行，已经被我清理掉了，没办法给你。”
“……疼吗？”
“不疼。”
“骗我。”
“好吧，有点。看来你很熟悉这种疼痛？”
“……”
“那我们以后都不要再经历这种事了，好吗。”
“好。”
见何匀生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徐品承缓慢凑近季一然身侧：“那个，纪然？你的那位小朋友自己一个人在怪物旁边，这样没问题吗？”
季一然顺着何匀生的后背摩挲几下，转过头看向徐品承指引的方向。024似乎正在和怪物进行某种交易，透明的眼中飞速滚动数据。
而李溶湾似乎将024当作了同龄玩伴，小男孩见到与自己相似的人很是激动，正在试图将地上被何匀生砍断的触手塞进024手中。
024动也没动地任他作为，林语琴却吓出了一声冷汗。季一然见状紧忙凑到几人身边，将024朝远离李溶湾的方向扯了扯。
“二四？在和它聊什么？”
024瞬时将掌中触手分解干净，避免脏东西蹭到季一然身上：“主人，它想让我们留它一条命。”
“它说，你能拯救上一层空间的人，为什么不能放过它。”
季一然诧异地蹲下身：“人？？”
难道指那两只不讲道义的毛绒玩具？
“二四，帮我问问它，它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
“主人，他说，他叫李则。”
？？？！！
季一然脑中深处传来一声巨响：“叫什么？！李则？？”
“是的，他说他叫李则。”
不知不觉间季一然额间覆上一层冷汗，何匀生立刻上前扶稳他的肩膀：“怎么了？有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
李则？他不是早就死在智目空间，被乔西南。不，被乔路文亲手杀掉。
错位的姓名，死去的生命，甚至是反复出现在智目空间中的异常……
季一然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我可能想错了，我本以为只有配女星的空间可以反复调取人物数据。看来整个智目都是可以被人操控的存在。”
“也许不只是智目，就连智心也…”
何匀生急忙打断他的猜测：“不管怎么样也不是我们能涉猎的领域，别被记忆影响。”
季一然点点头同意了他的说法：“二四，再问问他，愿不愿意带我们离开这层空间。作为交换条件…我可以带着他离开智目。”
“主人，它说求之不得。”
异怪用极其卑微的姿态贴近季一然，它用身体裹住一只断裂的触手，虔诚地放置在季一然脚边。
“你想让我带着这截触手？”
异怪蠕动身体在地上滚了滚。
“可以，不过你要先兑现承诺。”
听了这句话，异怪开始在地上四处爬行。本已被何匀生割断的触手被它一一收回，犹如不断更新的空间结构奇迹般重新连接在它的身上。
何匀生见状，立马将季一然拉至安全地：“有件事一直没来得及问。”
季一然轻快地点头：“问就是了。”
“这次任务的目标，是谁？”
……
何匀生明显感到季一然的身体僵直了片刻，而后那人故作轻松般笑道：“你难道猜不出来吗？当然是配女星。”
他谨慎地眯起了眼：“季一然，别骗我。”
季一然明知自己没办法骗过他，只能采取语言动作混合攻势。他快速看向四周，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怪物与024的身上。
于是他快速用嘴在何匀生唇上贴了一下，十分无赖地质问：“不信我？”
何匀生的脸瞬间涨红：“你！提前说一下啊…”
季一然垂头笑着：“我就喜欢看你这样子，不可以吗？”
“……可以。”
先前的话题就这样被轻松略过，024已经和怪物谈好了条件，不用季一然下达命令，他便操控怪物的身体重新升至半空中，将原本湛蓝的天空遮盖。
“主人，我会将湖水重新引下，出口就在天空最上方的孔洞中，它会按照承诺带领我们出去。”
季一然试探着拿起脚边的断裂触手，心一横塞进了口袋中：“好，开始吧。”
冰冷的湖水再次洒下，人们心中毫无恐惧，甚至还多了些若有若无的期待。
有了季一然这个人形bug后，大家似乎都彻底放心下来将生命的主动权外交而出。任充序大声和徐品承讨论着离开后的生活规划，就连陶依虹也露出了笑容。
余洁却担忧地凑近他问道：“纪云，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季一然满是信心地点头：“相信我。”
女人优柔的细眉微皱：“你口中的李则…是什么人？是不是和她一样的存在？”
这样的问题在意料之中，余洁曾接触过世界人物数据重新出现的情况，季一然沉思片刻笑着摇头：“不是，和她不一样。”
余洁犹豫地点头：“我相信你。”
异怪到达了它最为熟悉的领域，张开身体将整片天空包笼，细长的触手快速朝下蔓延，将人们的身体紧紧包裹。
季一然本能地僵直身体，死亡的既视感太过沉重，024立马操控触手将力度减缓了些许：（主人？没事吧。）
季一然强硬压下脑中的抗拒：（没事，继续吧。）
异怪开始缓慢朝天空爬行，无形的墙壁变为了最为有利的工具。临到孔洞前，它卷起季一然的身体，用触手顶部的瞳孔直视男人的双眼。
季一然清楚它的顾虑：“我会把你的断手带离这里，不会食言。”
异怪满意地晃动身躯，轻柔地将他高举向天空。
眼前白光乍现，沙漏型的空间结构赋予了极强的操控机制。
人们需要舍命到孔洞的另半侧空间找寻生机，又要拼死回到孔洞前逃离。
季一然无奈地笑着，虽然他不赞成配女星的行为方式，但不得不承认，配女星是个极其富有思想的创作者。
感受到身体脱离原地的轻盈感，季一然忍不住向心中问询。
智心中的人们与普通人并无分别，如果没有024的能力帮助他。那么，在这种毫无希望的地方，真的会有存活者出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