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酷的想法一下涌上来。
蒸汽熏得眼睛泛热,招月背靠着浴缸,差点滑进水底。
突然就没心情享受了。
她快速洗完,放掉水,简单清理,头发吹到半干便匆匆换上睡衣。
尺码正合适。
越合适,说明他越体贴。他越体贴,越容易引发胡思乱想。
还有很多事无从得知。招月触碰过那男人的心,却不了解他的个人历史。
也许酒精作祟,她萌生出微妙的委屈,像在电梯里,想勾他小指,却眼睁睁看着他的手断然抽走。
……
……
水声渐渐停止。
厉盛也结束淋浴,换上件薄衣服,顺便喝掉她忘在吧台的苹果味饮料。
冰块化了,甜味淡淡的,等咽下去,他才恍觉那里面掺了酒。
在家里,在最容易懈怠的地方,中了她的陷阱。他无声叹息,算了算酒精进入血液的时间,将剩下的一饮而尽。
十分钟后,客厅。
“你……”
壁灯黯淡。那女孩坐在沙发上,说了个“你”字便咬住唇。
她的长发半湿着,几缕发丝黏在颈侧肌肤,显得湿淋淋的,也没穿毛衣外套。
“冷不冷,怎么不吹干头发。”
厉盛走过去。
招月定了定神,没理会。
“你,东西准备得这么齐全,是因为……”
“嗯?”
“因为恋爱经历很丰富吧。”
她维持着微笑,寻找恰当的措辞。
那句话一半是勾引,希望他否定,希望他乘胜追击说出喜欢她。
另一半却扯着心脏,带起汹涌的阵痛。
他曾经抱过其他女生,在录音室用那种方法指导他心仪的对象,他如今这么温柔也许是别人调教出来的……而且那个人,也一定比我更好……
想着想着,就很难受。
“月月。”
厉盛坐在她身旁,看她唇角甜甜的酒窝一点点盛满了苦涩。
“怎么哭了。”
本来只是鼻尖发酸,结果他一问,她反而变本加厉,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不公平,我还没有过初恋呢……”
招月难得借着酒劲儿闹别扭。
过去已经成为既定的事实,而现在,他的温柔落在了她眼前。
那不是很好吗。
好到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向他讨要什么。
可正是因为不知道,委屈才愈发膨胀。
她湿漉漉的,衬得身体更加单薄,让人想紧紧抱住,想吻掉泪水。
厉盛只做了前半步。
他躬身揽着她的肩膀,忍俊不禁。
“我也没有。”
随着眨眼,暖黄的光似乎一瞬间明灭闪烁。
招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磨砂质感的嗓音,附到耳边低低地说,他之前的恋人始终从缺。
怎么可能。
因为对方的回答含着笑意,她认定他是带着揶揄的意味在哄她。
“我不喜欢你这种态度。”
招月吸了吸鼻子,眼泪蹭进男人衣袖。
她聪明,不喜欢花言巧语。厉盛听得懂。
“真的,没有骗人。”
“……”
房屋有恒温系统,但他觉得她冷,于是身子前倾些,收了收环抱她的手臂。
“我以前害怕失去灵感,你知道,有些歌谈恋爱后就再也写不出来了。”
所以,他自我设立了一道恋爱禁令。
很奇怪,有种苦行僧式的自虐倾向。但是又很纯情,像守护着最完美的想象中的爱情,不愿意被现实打破。
毋庸置疑,作品永远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如果从这个角度,她勉强相信几分。
“哦……”
招月闷声。
“你因为这件事难过么,”男人笑意更甚,“因为我给你准备了太多东西?”
她瞳孔一晃,止不住眼泪。
“才不是……”
厉盛没有安慰女孩“不要哭”。
他从来不讨厌别人哭,尤其在彼此最不设防的时刻。他应该拍拍招月的背,抚顺她偶尔的郁结,一起温存到她想休息为止。
但玻璃杯里剩下的威士忌正在慢慢燃烧。
“……不过你说得对,是不公平。”
“唔?”
招月还没反应过来,就让男人捏住了一只手。
他用拇指揉了揉她掌心,确认那个温软的部位是属于她的,然后径直往自己身上引。
悬空,到小腹的位置,停下。
就这么猛然,她二十六年以来,平生第一次,摸到男人的腹肌。
隔着层薄薄的棉料,是他温热的身体。招月的指尖像被灼伤,下意识蜷起来。
“你不喜欢?”
厉盛几乎快吻上她的耳垂。
“呃,我,不……”
她鼓起脸颊嘟嘟囔囔。
很久以前,招月发誓自己一辈子只喜欢纤细美少年。可二十五岁以后,她像一颗渐渐熟了的果子,喜好也开始发生转变。
不是不喜欢。
甚至,她早就肖想过他的身体。
在晚宴结束后的深夜,从他问要帮还是要抱的那个瞬间开始。
“……”
招月没再回答。
她默默地,眼角噙着泪,手上却十分诚实地贴紧他下腹。
摸一下。
表面有薄薄一层软度。
再摸一下。
肌肉的纹理感和回弹的韧性。
她顺着沟壑,指腹描绘出腹肌的轮廓。他的身材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张力,再多一丝便显得赘余。
也许手法过于生猛,他打在耳畔的呼吸明显沉重了许多。
被抚摸,是会有感觉的。
这个事实让她心里窸窸窣窣冒出贪婪的念头。
“能不能看一眼……”
招月嗫嚅,眼睛里闪着泪光,却垂得更低。
她光顾着贪心,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在他眼中是什么模样。
——太可爱了。
轻轻颤抖着,指尖不时微蜷,发出带着鼻音的抽泣,一边哭一边摸他。
“可以。”
厉盛的笑意逐渐隐晦。
随后,招月心跳漏了一拍,被他低沉沙哑的气声扑到耳际。
“那月月,给我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