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卫冷笑一声，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言论。

“你以为区区三言两语就能威胁到我？还是以为我会惧怕远在天涯的族亲？”

蒋肆怒而反斥：“便是宋老爷子都要顾忌族亲几分，更妄论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了。”

宋子卫看蒋肆，犹如看着跳梁小丑般，冷冷道：“我们之间是光明正大的，也从未想过藏着，掖着。宋氏现在既然在我手上，以后也是。别人拿不走，也不敢拿走。若是你再来纠缠，我便让人去报官府擒你了。”

他今日放出话来，也是借此说给在场看热闹的众人听的，他知道百姓茶余饭后必少不了他宋家的谈资。

果然没多久，周围议论的声音便愈发嘈杂，其中不乏夹带着族亲，商行的字眼。

听到这里的白仲长想要往里进的脚步随即一顿，他猛然记起来宋老爷的几番欲言又止，和其下的未尽之意。在周围人尚未注意到前他悄无声息的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转身藏进了旁边晦暗的巷道里。

最终是怎么结束的他不知道，宋子卫回来后如往常那般带回了观业楼的糕点，也依旧和他分享着所见所闻，只对蒋肆的事闭口不提，他便也当作全然不知。

只在晚饭后，宋子卫寻了借口去了主院那边。

也幸得蒋肆这么一闹，宋子卫这才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婚配还尚未告知远在晋阳的族亲。

可他没想到的是，当自己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换来的是宋老爷子斩钉截铁的一句。

“不行！”

“为什么？我与仲长已经成婚，上族谱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若按礼制，成婚那天就应该去了。是我们一再疏忽才让这件事被拖到现在。”

怪不得他总觉得仲长于他若即若离，想来也定是因为这件事，使他以为不过是走走场面而已。

说了这么些，见宋老爷子不应声，宋子卫沉不住气，怒道：“所以，您到底在反对什么啊？”

想比于宋子卫的激动，宋老爷很是淡定的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你知道宋氏花了我多少心血吗？我不会让任何人毁了它。”

闻言，宋子卫更加不解了：“不过是入族谱而已，和宋氏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宋老爷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件事如果今天没有说清楚，自家儿子不会罢休。“你也知道要按礼制，按礼制你们根本就不可能会成婚。不是每个城池都像幽都城这般民风开放。尤其是晋阳城的那些族亲，那是认死理的。”

“你以为一句宋小老板就风光无限？宋氏旁系繁多，家业之大。今天你敢娶一个男妻入族谱，明天你这个位置就可以另寻他人了。”

宋子卫不可置县的看着面前的人，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父亲有一天也会这般虚伪至极。愤怒中滋生的失望越来越浓郁：“我们就得想在影子里的”

“我让你们在幽都成婚，让他光明正大的进了我宋家大门。在府里我更是待他如亲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所以呢！”

宋子卫冲上前，将老爷子手里的书本掷到地上泄愤：“你这样做对得起仲长喊的每一句父亲么！”

“对的起如何，对不起又如何。”宋老爷子看了地上一眼，起身拍拍衣袖：“行了，这件事不用再说了。我是不会让你们回去晋阳的。”

一场谈话不欢而散。

宋子卫脸色沉闷的回到小院，迎上白仲长的目光时还要强硬挤出几抹笑意来。

白仲长没有过问，但也隐约能猜到今日的谈话如何。

他知道宋老爷子的态度，无非是怕家业被族亲从中分散。宋氏是宋老爷的半生心血，将来何尝又不是他宋子卫的呢。

两人合衣躺在床上没多久，宋子卫便沉沉睡去。大概是太累了，即使在梦中也依旧眉宇紧蹙。

听着身边时急时缓的呼吸声，白仲长缓缓睁开眼睛，冲着头顶的帐幔发楞。

好不容易才迈出来的脚尖，又被今日的事情生生逼退回去。

或许自己真的不该这么自私。

……

隔日，宋子卫如往常一样去了商行。而在他走后，白仲长翻箱倒柜的，从房间里寻出放银钱的盒子。除去当初给青云的那些银两后，东拼西凑少说还有五六百两。

既然宋子卫不说，那他要做的事也得避着些人才行。

想要打探一个人的踪迹不难，白仲长很快就知道蒋肆这几日的踪迹。

他带着钱袋子，避开了府里人偷摸的去了往勾栏瓦舍之地，忍着不适推开簇拥而上的姑娘，男倌。未见人后又立即转身去了赌坊，那里乌烟瘴气的很，但仍旧未找到人。

莫不是真去了晋阳？

思及此，向来从容不迫的白仲长难得有些急了，清冷的脸上显出几分焦虑。

他开始在这几条街上一个角落一个角落的寻人。终于，在后巷某个肮脏的角落里叫他找到了人。

这里常年照不到日头又临近湖边，阴暗且潮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