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想法?”
宋子卫一愣,他不明白白仲长说这句话的意思。这话简直来的莫名其妙。忽而,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皱着眉问道“你不愿?”
对了,应当就是这样的。
所以才会想着要给蒋肆送钱,好将人嘴堵上。如此想来,从前种种也不过是诱骗自己的虚言。
“不是你心里想的那样。”白仲长瞧他模样便知道这人心里定是又在胡思乱想了,他既然答应了,便是真心实意的想同人试试。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再牵扯开去。”白仲长缓缓道出心里的想法“你看我们二人都身在幽都,晋阳又远隔千里,族中礼制如何几乎没有任何影响的。两人之间的相守远比虚有的名分来的更为紧要。”
这怎么会是虚有的名分呢……
宋子卫只当他是在委屈求全,便承诺道:“无论如何我会叫宗族那帮人都认同你,将你的名字亲自加进我宋氏的族谱之中。”
说这话的时候,宋子卫的眼神已经带上坚定之色。
白仲长知道他一定会做到,不惜任何代价。
但其他各城远没有幽都开放,断袖之癖,龙阳之好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关系,更不要说上族谱这样的大事。
一个人单枪匹马与根深蒂固的礼制碰撞——后果如何,可想而知。
这并不是自己想看见的。
“宋子卫,你听我说。”白仲长缓缓解释道:“宋老爷带我不薄,况且宋家又耗费了你多少精力。我不想让这些努力都付诸东流。我也不不愿意在你平扯你的后腿。”
“我们就在幽都过我们自己的生活不好吗?何必要远赴千里争取别人的同意呢。”
周围有一瞬间的沉默,不多一会儿,院子里吹来一阵风,风过葡萄架,带来一阵轻响,
宋子卫终于开口道:““你知道的,自古人与人相处最忌讳猜忌,欺瞒。你我二人之间就更不应该存在。若是没有族谱的牵绊。我该怎么相信你不会再度萌生弃我而去的念头呢?”
“口说无凭,谈判桌上里最不可靠的便是口头之诺。”
白仲长一噎,脑袋里的思绪虚无缥缈,不像是金银财宝之类的东西,能掏出来让人实打实的看到。
他还没想好怎么证明呢,那边宋子卫眼睛一转,接着就道。
“除非这次你能立一纸文书,文书上就写:无论什么时候,白仲长都不得因为任何原因,欺瞒诓骗宋子卫。”
这个方法还算尚可。
白仲长应道:“好,我立。”
见白仲长答应,宋子卫迫不及待的走向内屋,翻箱倒柜的取来一块上好的素色绸缎铺在石桌上,又忙不迭的转身去往书房取来笔墨。
白仲长无何奈何的看着他忙碌的模样:“这文书也不急于一时。”
“这怎么能不急呢。”宋子卫贴心的将沾了笔墨的狼毫递上。“仲长的悔过文书,我可得要贴身保管着,日日品摹的。”
白仲长真是受不了宋子卫的这个劲,斑驳的日光下映出他微红的耳廓:“写给你就是了。”
他提笔微顿片刻,写道:
“吾白仲长曾以虚言欺瞒,愧悔难当。蒙君海量,不计前嫌。自此以后,必定痛改前非,再无欺骗之念,以白头之约,望与君永结良缘。今日烛前,立此誓约。”
宋子卫坐在旁边,撑着脑袋,眼神像黏在‘永结良缘’四字上了,末了又点了点结尾处。
“这里再加一句,如若再犯,任凭宋祁处置。”
不用想,白仲长都能想到这处置是什么样的了,可谁让是自己有错在先呢,他无奈的提笔再补。
笔落之后,誓约即成。
宋子卫捏着下巴欣赏了足足半炷香之久,而后捧着还未干透的绢帛小心翼翼的再度走向内屋。
白仲长好奇的跟着他的身后,就见他取来两个夹子,竟然堂而皇之的就这么晾晒在了床头!
这番动作羞耻程度不亚于将贴身之物公之于众,他实在理解不了宋子卫的这个癖好。
白仲长不忍直视的转身被宋子卫瞧见了,他挂好绸缎后,小走几步跟在人身后,玩笑道:“这可是无双居士的笔墨,你不服?”
白仲长斜着瞥了他一眼,又要转头,被宋子卫绕到另一边的左手挡住,只能与其对视。计谋得逞后宋子卫脸上尽是得意的小表情。
白仲长无可奈何的走向屋内圆桌:“这下你该相信了吧?”
宋子卫的眉宇终于舒展,笑道:“仲长所言,自然是信的。”
他坐下来给两人都倒了被茶水,才刚抿了一口,忽然一拍脑袋,懊恼的道:“瞧我着记性,竟把观业楼的糕点忘买了。我这就去叫人买一份回来。”
“不用了,本就是零嘴,少吃一次又什么的。”
宋子卫颇为霸气的道:“可以不吃,但桌上不能没有。”
说罢 ,又风风火火的窜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