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端起面前的茶盏,借着茶盖的遮掩,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见他不语,决定再添一把木柴试试。
“想必你也应当知道,昨日宋家主也曾到访过驿站。但这是圣上亲派,我如何能从中作假。”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轻轻的吹散浮于表面的茶叶,接着道:“除非……真凶另有其人。”
白仲长听出了话里的意思,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的捏紧衣角,用力到指尖发白。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前日青竹带回来的传话,纵使宋子卫向自己承诺过会安全脱身,但万一局势发生了连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转变呢。
那又该要怎么办?
毕竟就像钦差所言,宋家主确实无功而返,
白仲长知道自己应该要坚定的选择相信,可思绪总是不由自主的去追寻那个因为不确定而带来的意外结果。
刑房里有片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钦差看着仍旧沉默不言的白仲长,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嘴角泄出一抹嘲讽。
就在他耐心耗尽,放下茶盏的那刻,静默的行房里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若是找到真凶,他便能不受任何牵连?”
不知道为何,钦差放下茶盏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似乎是为即将寻到真相而兴奋,他面色严峻的给出答案。
“自然!”
听到答案,白仲长原本笔挺的身躯有了片刻的松懈,他双手扶额跪拜道:“如钦差大人所料,这件事确是另有元凶。草民借由身份的便利,从暗中买通商行长工……”
这样的陈述实在漏洞百出,但这里的审讯可不在乎这个,钦差反而惊讶的是白仲长认罪的这个动作,他甚至不可置信的再去确认:“你……这是要认罪了?你可劫持官船视同于和朝廷对抗?”
“草民知晓。”
柔顺的青丝垂下,遮住了白仲长剩余的面容,但钦差依旧能听到他坚定的声音依旧一字一句透过冰冷的青砖传来:“大人若是不信,草民可签字画押,绝不翻供。”
结果出乎预料,毫不夸张的说,钦差这一刻的神情足以称的上呆若木鸡,就连白仲长都察觉出了他的不对劲,就在他要抬头之际,钦差及时回过神来。
“而与朝廷对抗的结局必死无疑!你可想好了。”
“是,草民认罪。”
“好。”钦差一改之前的神态,眼神死死的盯着白仲长,一边招手令人传来笔墨:“一旦签字画押可就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了。”
即便钦差一再威吓,白仲长仍旧提笔写下了自己的认罪状词。
结果以定。
只是钦差的脸上看不出结案的喜悦,他失态的撑着额头,拇指不住的按捏自己的眼角的穴道,以此来缓解心中愈发胀痛的悔意。
他失神的眼睛望向白仲长,不过更像是仅仅看着虚空而已。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甬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后,白仲长听到了身后的一阵低声的交谈,随后带自己来的那人就快步走到了钦差身旁几番耳语。
白仲长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抬头:“大人……”
然而剩下的话被钦差抬手打断。
按理说既然已经找到了罪犯应该立刻绳之以法才对,但钦差看到那份认罪书已经书写完整后,只是命人将罪犯遣出监牢。
仅此而已。
钦差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带着一纸认罪文书转身去了关押着宋子卫的牢房。
白仲长猜的没错,宋子卫已经醒了。
一碗迷魂散的时间刚刚好。
这里的每间牢房都有一扇小小的天窗,醒来后的宋子卫正靠坐在墙壁上,抽着身下的稻草把玩。完全没有来了监牢后的害怕与恐惧。
钦差平静的开口:“少东家在这里倒是混的如鱼得水。”
听到声音时,宋子卫依旧垂着眸,不慌不忙的折腾着那根可怜的稻草:“大人查案倒是不忙,每日都有空来我这儿闲谈。”
“案件得以进展,自然是有了闲暇了。”
“是陈县尉又为大人提供了什么可靠的消息?”宋子卫这才抬头,眼神露出几分戏谑。
陈县尉已经供出了他知道的一切,这时两人既定的事实。只不过如今官船覆灭,人证缺失,对于宋子卫的指控并没有确实的依据。但无论如何陈县尉的渎职之罪板上钉钉,县尉之位势必不保了。
曾经仗势欺人这么久,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闻言,钦差果然摇了摇头:“我是说此案在方才已经被了解了。”
听到这个消息,宋子卫狐疑的看向钦差:“案件破了?”
“是啊”钦差不怀好意的笑道:“此前本官冤枉了少东家,可别见怪啊。不过也好在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