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子卫沉默一瞬，然后问道：“大人确定？据我所知官船是在山阴被劫，罪犯会在百里之外的幽都？”

“我也觉得奇怪呢，可罪犯言之凿凿，令人不得不信。对了，少东家，想不想知道那人是谁？”

虽然这么问，钦差并不等宋子卫回答，他装模做样的一叹气：“谁能想到呢，从不设防的家里人会做出这种事情，少东家可切莫太过伤心了。”

钦差满意的看着他那么肆意的笑僵在脸上，他将这种神情错认为是脱罪后的喜悦。连同望向宋子卫的眼神中再度复现出不可名状的，迫切着的渴望。

他想自己还没有完全输。

“想必，少东家已经猜到了吧。”

似乎过了很久，宋子卫嘴角僵硬的扯了下：“这不可能。”

“被人背叛至此，换做是我也会难以置信。”钦差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拿出那封认罪书：“你看，这是罪犯亲手写的，也亲口供认的，还能有假？”

随后，钦差将那封画了押的供词从缝隙里塞进去。“少东家若是不信，不妨再仔细瞧瞧。”

宋子卫一眼就看出这是谁的笔迹，清瘦端正像他那个人一样。

可他不是已经让青竹去解释了吗，怎么还会来顶罪呢?

他气白仲长的自作主张，更气自己竟没有给到他足够的安稳，才会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渐渐的他拿着认罪书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钦差嘴角终于再度露出笑意，他像是看到了同道中人般，驻足欣赏了好半天，看够了才道：“少东家这是知道自己脱罪在即，情难自制了？”

钦差沉浸在自己的假想中，递出自认为配合的借口。

而宋子卫是真切的乱了阵脚，竟试图以商贾身份威胁朝廷官员：“钦差大人明知这是假的，却还拿给我看。不怕我出去后上告天听，说你以假乱真么！”

“你说什么？”

钦差震惊于宋子卫的转变，随即明白自己再度错算了预判，但这次他迅速恢复了神情，反问道：“你有那个本事？”

宋子卫嘴角轻勾，毫不避让的道：“大人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不同于白仲长臣服下的保全，宋子卫身上带着不顾一切的反抗。

但不管哪一种都是自己输了。

钦差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望向高墙之上那扇透着光亮的暗窗，不可避免的想起当初的自己。若是自己也能从始至终都这么坚定的选择对方的话，和她也不至于分道扬镳。

可惜一切都晚了。

他不甘设下的试探更像是证明了从始至终胆小自私的只有自己。

钦差像是一瞬间被人抽空了精魄似的，声音沙哑微弱：“少东家所言确实，漕运一事还有诸多疑点，本官自会再度调查。”

宋子卫没动，他怒意盈胸的问道：“他被关在哪里？”

钦差虚弱的摆摆手：“少东家心中所忧之人已经好生回了宋府，少东家也请自回吧。”

白仲长没被捕？

现在又一反常态的要放自己走了？

宋子卫不清楚其中的转变，本想负气一走了之，但一想到钦差刚才说的再度调查和自己配合进来的目的后，跨出牢房的脚步一顿，他最终还是回身问道：“我想大人一路追查过来，是还没有到过山阴吧？”

钦差回身，奇怪的看着宋子卫，皱眉着道：“是又如何？”

果然。

宋子卫就知道朝廷根本没有往饥荒那方面去想，不然钦差不会还这么慢悠悠的查到幽都来，浪费这么多不必要浪费的时间。

若是等他们查到山阴不知道沿途还要耽误多久，宋子卫宋子卫不得不道出其中的疑点：“漕运的事情不止表面上看着简单。河道上来往的船只那么多，为什么偏偏劫持价值平平的米粮，甚至为此不惜与朝廷为敌？”

钦差没什么力气和人探讨漕运的事情，至少此时此刻他没有，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解释：“价值平平不代表无力可图，公然为敌万一是有人作保呢。”

所以他在接到皇帝命暗探送来的各地方纳粮时的情况后，他才会从陈县尉下手，直奔幽都而来。

此番所言不无道理，宋子卫承认：“确实有官匪勾结的可能。”

“但若是有另外一种情况呢。大人恐怕有所不知……”

宋子卫缓缓说出了商行粮铺上的账目异样，钦差尚未从方才的情绪中平复，就被着宋子卫大胆的猜想震住，半晌他道：“你是说……饥荒？”

宋子卫摇头：“这一切还都只是草民的猜测，事实如何还需要大人一探究竟了。”

顿了顿，他郑重道：“不过大人去的时候最好多带些护卫。免得有去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