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的道路，却必灭亡。

——《圣经·诗篇》

【维克多视角】

温卡把我拉进一旁的小巷里，我想抱着他，忽然被枪抵住了额头。

“在我面前，演都不演了吗？”温卡声音冰冷，好像已经换了一个人，“这么快就知道了全部的事，你和联邦警察关系这样好？嗯？柯林给你什么好处？”

他的手在发抖：“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就因为我们睡过？”

“你是派汀家的杀人机器吗？”

“是又怎样？就算我是神像上的蛆虫，人们照样跪着看我！”

“你以为派汀家这尊神还能立多久？”我抓住了他的手，“你看见结果了，你看见云顶对比尔做了什么！你猜他有没有得到指令，你猜死掉是不是那个算法之神给他的最优解？……温卡，神是不可靠的。”

温卡忽然一脚踹在我膝弯：“你给我跪下！”

他一只手拿枪指着我，另一只手发着抖在胸前翻找着。过了几秒，丢出来一只怀表。

怀表摔在地上，里头镶嵌着一枚小小的圣像。

他大口喘息着，再次把枪挨近我的额头：“许愿。不要死。告诉神，你不想死。”

“……”

“说话！”

分明他是握枪的那个，分明是威胁，可是他好像在哭。

我只好跪拜那个小小的圣像。

“请神保佑。”

请神保佑，让温卡不要再这么伤心了。

温卡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但他又在微笑。笑容里有种苍白的释然。

“这就对了。没有被救的人，只是没有被神看见。现在你被看见了……不会有事了。我不能……对你做什么了。”

【温卡视角】

维克多想拉住我，直到我把枪对准自己，他才终于放弃。

我要杀了巴伦。

我从没这么恨过一个人。我已经分不清小时候的我和如今的比尔。

我也恨我自己，我恨自己从没有，从没有真正关心过比尔经历的任何事，哪怕只是早一天告诉他呢？告诉他我在准备了，我会送他姐姐离开……

可是我也知道，我即将要做的事，我想要所做的所谓伸张正义的事，也是仰仗派汀家这么多年在这个港口城市积累的特权。我知道就算我对着巴伦打空一整个弹夹，迈肯的警察也不会深究——只要我还拥有派汀这个姓氏。

如果哪一天港口变了天，如果更强大的特权出现，被踢下山坡的人，被扔进海里的人，被巴伦这样的人欺辱的人就会变成我。

车子飞快地掠过这个城市的一切。

因为警惕着封闭药令人犯困的副作用，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开过车了。

但是现在，愤怒和恨意成为一种兴奋剂样的东西，直冲向颅骨，我把车开得极快。那辆车几乎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灌注了我所有的痛苦，憎恨，和兴奋。它几乎是在尖叫。

窗外是迈肯的高楼。玻璃幕墙洁净而冰冷地反射着阳光。我真希望我和我的车像一枚子弹那样穿过那种冷静的有秩序的墙壁，把这一切都掀起来，让人们发现这个城市隐藏的肮脏和腥臭。我的心被恨意填满了，我觉得这儿的人全都不配活下去。最好有一场巨大的爆炸，把整个迈肯夷为平地才好。

派汀先生把枪给我的时候，就该料到有这么一天。一个人远不会那样好控制。

“巴伦在哪？港口的工程出问题了，我有急事找他。”我戴着耳机问罗德。我的声音比我想象得要平静。

…

在东岸的码头上，我看到了巴伦。

他站在施工车前，看来这里的棚户区很快就要被拆除了。

我开着车，从马路上猛地转过去，狠命踩下了油门。那一瞬间，透过汽车挡风玻璃，我看到了巴伦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原来人的恐惧是这样丑陋的东西，像是一个巨大的蠕虫爬到了人的脸上，我真想忍着恶心好好欣赏一下那种恐惧。

可是只有一瞬间。巴伦尖叫着从我的车头前躲开了。

我打开车窗，不管不顾地疯狂扣动扳机。

有血溅到我脸上。

有一瞬间，我眼前浮现出海滩上那两个孩子的模样。但很快就消失了。

我几乎不能呼吸。

后来，我忘了自己做了什么，只记得车一头撞在施工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