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停在原地,没转身。
“这三年,”林微雨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让我找到你?”
翻译顿了一下,看向沈知意,等她的手语。
沈知意的背脊明显绷紧了。几秒后,她抬起右手,做了个简单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碰了下太阳穴,然后往前移。
翻译转述:“想过。每次耳鸣的时候。”
耳鸣。医生说过,失聪的人大脑会产生幻听,像一种永远关不掉的背景噪音。
林微雨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砸在地上,没声音。
沈知意终于转过身,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太复杂,林微雨读不懂——有痛,有恨,或许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旧日时光的影子。
然后她走了,背影消失在办公室深处的那扇门后。
翻译对林微雨点了点头,也走了。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林微雨一个人,和窗外无声流动的城市。她慢慢蹲下身,捡起那份被留在茶几上的评估报告。纸边很锋利,划破了她的指尖。
一小粒血珠渗出来,很小,但很红。
她盯着那点红色,忽然明白了沈知意今天让她来的真正用意。
不是谈判,不是示威。
是告别。用最冷静的方式,切断最后一点藕断丝连。
林微雨擦掉眼泪,把评估报告整整齐齐地折好,放进包里。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下午两点,开全员会。还有,把我办公室里的旧东西都清了——所有的,一件不留。”
发送。
走到电梯口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后,沈知意应该已经重新投入工作了,像台精密机器。
但她知道不是。
因为刚才沈知意做那个手势时,手指在抖。
很轻,几乎看不见。
但林微雨看见了。就像从前,她总是能看见沈知意所有伪装下面的真实。
电梯门关上。失重感袭来的瞬间,林微雨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耳鸣发作的时候。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沈知意每天都在想她。在那些寂静的、只有大脑在轰鸣的时刻,在那些躲不掉的生理痛苦里,在那些夜深人静没人看见的脆弱中。
每一天。每一夜。
从来没有停过。
电梯降到一楼。门开时,外面是嘈杂的大堂,人声嗡嗡的。
林微雨走出去,阳光刺眼。她拿出手机,找到昨晚存的那个号码——手语培训机构的老师。
“我想把课加到每周五次。”她对电话那头说,“越快开始越好。”
挂了电话,她抬头往上看。二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什么也看不见。
但没关系。
现在看不见,不表示永远看不见。
既然沈知意用寂静砌了堵高墙。
那她就学会翻墙的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