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结束了。”沈知意用手语说。陈老师要翻译,沈知意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
她直接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写了一行字:“手语学得咋样了?”
林微雨瞅着那行娟秀的字,掏出手机打字:“难,可挺有意思。”
沈知意看完,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可很快又平了。她又写:“为啥学?”
这问题让林微雨手指头悬在屏幕上。她能写“为了跟你说话”,能写“为了补过”,能写“因为我欠你的”。
可最后她写的是:“为了看懂你。”
沈知意盯着这五个字,半天没动。教室里的光正在暗下去,日头西斜,把俩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画架和椅子中间交错着。
最后,沈知意放下笔,走到窗户边,背对着林微雨。她肩膀微微起伏着,像在深深吸气。
林微雨鼓起劲儿,走到她身后,隔着差不多一米远。她抬起手,用这周刚学的手语,慢慢地、笨笨地比划:
“对……不……起。”
手势生得很,可她做得认真。右手握成拳头,轻轻敲了敲左胸——这是“我”。然后右手巴掌在胸前顺时针转一圈——这是“赔不是”。
沈知意没转身。可她搭在窗台上的手,手指头慢慢攥紧了。
林微雨接着比划:“我……会……接着……学。”
沈知意终于转过身。落日的余晖从她背后照过来,脸藏在影子里,瞅不清表情。可她抬起手,回了个手势。
林微雨认出来了,这是“知道了”。
很简单,很平静,没答应啥,也没原谅啥,就只是“知道了”。
可林微雨的心却因为这个手势咚咚咚地撞起来。因为沈知意没说“不用了”,没说“太晚了”,没说“算了吧”。
她说“知道了”。
这就够了。至少今儿够了。
沈知意收拾好画筒,准备走。经过林微雨身边时,她停了下,从画筒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
是幅素描。画的是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飘着,树底下站着个人影——模模糊糊的,瞅不清脸,可那身形轮廓,跟林微雨挺像。
右下角有个签名,不是写的字,是个手语手势的简笔画:右手食指和中指交叉着——这是“沈”的手语代号。
林微雨接过画纸,指尖碰着了沈知意的手指头。冰凉冰凉的。
沈知意没停,背着画筒出了教室。
脚步声越来越远。林微雨低头瞅着手里的画,忽然觉出点啥——在树干的纹路里,藏着几个小得几乎瞅不见的字,用铅笔轻轻写的:
“林 微 雨”
她的名儿。
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用笔尖在纸上刻出浅浅的坑儿,得对着光才能瞅见。
林微雨的手指头摸过那些坑儿,一遍又一遍。纸挺薄,坑儿挺浅,可每个字都像刻在她心上了。
她抬起头,窗外已经没了沈知意的影儿。只有那棵梧桐树还在风里摇着,叶子继续往下掉。
手机震了,是周叙白的电话。她按了,发消息:“忙着,晚点回。”
然后她给陈老师发消息:“请问,手语里的‘等’咋比划?”
几分钟后,陈老师回了个视频链接。
林微雨点开。视频里,陈老师慢慢比划着:俩手掌心朝上,在胸前平放着,然后就这么保持着,一动不动的。
底下写着:“等——不是盼着要发生啥,只是准备好了,来啥都接得住。”
林微雨关掉视频,把那幅素描小心地折好,塞进贴身的衣兜里。
纸挺薄,贴着心口那块儿,有点温温的。
她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全亮了。路过一间间教室,瞅见里头还有老师在教学生,手语在空气里翻飞,像没声儿的诗。
这世界挺安静,可并不死寂。
因为安静自个儿,就是一种声儿。
而她这会儿,总算开始学着去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