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行业新闻头条,是墨点设计做假账的丑事。
林微雨坐在晨曦的会议室里,瞅着投影屏幕上那些报道。记者话说得挺难听,把墨点怎么虚报收入、编合同、甚至挪项目钱的事儿全抖落出来了。张总的照片被打上了“不老实买卖人”的水印,在各大财经网站轮着播。
“这回墨点算是完了。”设计总监李明说,“少说五年翻不了身。”
会议室里嗡嗡地议论开了。有人偷着乐对家倒了霉,有人愁行业名声坏了,还有人偷偷瞄林微雨——谁都知道墨点跟晨曦对着干,也知道星海资本本来要投墨点的。
“林总,”一个年轻设计师小心地问,“这跟咱有关系不?”
林微雨抬起眼:“咋这么问?”
“因为……时候太巧了。星海刚停了投资,丑事就爆了。而且爆出来的料特别细,不像是不小心漏的。”
会议室静下来了。都瞅着林微雨。
她合上笔记本,平平地说:“墨点的问题是自个儿作出来的。咱只管好自个儿的事儿。长青项目最后那轮汇报在后天,都把精神头放这上头。”
散了会,林微雨回自个儿办公室,关上门。她打开手机,瞅着昨儿晚上跟沈知意最后那几句——是她发的“睡了”,沈知意没回。
可今儿早上,她收到条系统提示:您分享的长青项目最终方案已被查看7次。
沈知意瞅了七遍她的方案。
林微雨点开沈知意的头像——是那张空教室的照片,落日,画架,安安静静的光影子。她犹豫了几秒,打字:“墨点的事儿,谢了。”
发出去。
三分钟过去,回信来了:“不用谢。他们是自作自受。”
“可还是要谢。”林微雨接着打字,“我知道你是为晨曦。”
这回,沈知意好久没回。林微雨盯着对话框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一会儿显一会儿没,最后彻底静了。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户边。秋天的天挺高,挺蓝,云彩像撕碎了的棉花。远处那栋星海大楼在日头底下闪闪发光,像座够不着的堡垒。
手机震了,不是沈知意,是妈。
“微雨,你赶紧回家一趟。”妈声儿冷冷的,“周叙白爹妈来了,得谈谈。”
林微雨闭上眼:“妈,我干活儿呢。”
“干活儿要紧还是结婚要紧?”妈嗓门高了,“你突然退了婚纱,往后推婚礼,现在连两家爹妈一块儿吃饭都不来。你到底想干啥?”
“我想再想想这事儿。”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然后是妈压着火儿的声儿:“因为沈知意回来了,对不?林微雨,我告诉你,我绝不答应你跟个残疾人一块儿!”
“妈!”林微雨声儿也高了,“你不能这么说她!”
“我咋不能?我说的是实话!她聋了,听不见了,这辈子都得人照应!你呢?你的事业咋办?你的日子咋过?你要给她当一辈子耳朵?”
“我愿意!”这话冲口而出,连林微雨自个儿都愣了。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儿了。好久,妈轻声说:“行,好得很。那你选吧。选沈知意,就别认我这个妈。”
电话挂了。忙音在耳朵边儿上响。
林微雨靠着玻璃窗,慢慢滑坐在地上。日头照着她脸,挺暖和,可她觉着冷。三年前沈知意走的时候,她也这么坐在地上,瞅着窗户外头的天从亮到黑。
那时候她以为最疼的是丢了。
现在才知道,更疼的是重新要捡回来的时候,发现满世界都在拦着你。
手机又震了。这回是周叙白:“微雨,能谈谈不?就咱俩,不带爹妈。”
林微雨瞅着这条消息,打字:“行。地儿你定。”
“老地方咖啡馆,今儿晚上七点。”
老地方。又是那儿。
林微雨回:“行。”
放下手机,她瞅着办公桌上那本手语教材。已经学完小一半了,平常过日子的话都能比划比划,虽然还不大顺溜,可起码意思能说清楚。
她翻开教材,找到“家里头那些人”那章。里头有“妈”“爸”“爱人”“孩子”的手势。每个手势都简单直接,像在空气里画出一张张家人关系的简笔画。
她抬起手,练“妈”的手势——右手手指头松松地张开,轻轻碰碰下巴颏,然后往下挪。
挺简单。可她做了三遍才做对。因为手指头在抖。
下午干活儿没啥效率。林微雨逼着自个儿看长青项目的材料,可眼珠子总是不由自主地往窗户边飘,往星海大楼那方向飘。
四点钟,她收到沈知意发来的邮件。没写字,就一个附件:一份关于无障碍设计的最新行业研究报告,重点标了好几个国外成了的案子。
林微雨点开附件,发现沈知意在边边上用批注写了不少想法:
“第23页德国那案子能学学,可咱这儿规矩不一样得想着点儿。”
“日本这个摸得着的指路系统太费钱,别照搬。”
“新加坡那社区融一块儿的法子挺好,长青能试试差不多的想法。”
每条批注都挺在行,挺准,都说到点儿上。最后一条批注在报告尾巴上:
“别叫墨点的事儿分了心。你的对头从来不是别人,是你自个儿。”
林微雨盯着这行字,眼眶子发热。沈知意老这样,用最冷静的法子,说最扎心的话。
她回邮件:“谢了。我好好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