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地产总部,二十七层会议厅,空调开得足,冷得人指尖发麻。
林微雨站在投影仪前,掌心有层薄汗。台下十三位评审,包括那位一直很安静的听障女士。窗外的陆家嘴裹在十一月灰白的天光里,玻璃反着冷冽的光。
最后一轮了。只剩三家:晨曦、墨点,还有一家北京的公司。
墨点的人坐在左边,脸色不好看。前阵子的丑闻本该让他们直接出局,但长青还是给了陈述的机会。张总没露面,来的是个年轻副手,一直用纸巾擦额角。
林微雨翻开方案。扉页是她昨晚重新赶出来的——一张聋哑学校的孩子们用手触摸“声音纹理墙”的照片,底下印着一行小字:“设计,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被听见。”
她开始讲。声音尽量稳,配合着手势。说到触觉引导系统时,她特意转向那位听障女士的方向,放慢语速,让口型更清楚。
“我们和聋哑学校合作,试了十七种材料。”她调出图表,“最后选定的这种,摩擦系数0.35,最接近人体皮肤的触感。”
听障女士点了点头,用手语向旁边的翻译说了几句。翻译转述:“她问,为什么不是0.4?研究显示听障人士的触觉通常更敏感。”
问题很直接。林微雨吸了口气:“我们也考虑过。但这个项目里还有视障使用者,他们需要更平滑的过渡。0.35是一个平衡点。”
台下有人交换眼神。评审团主席,一位银发老先生,低头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轮到墨点。那位副手站起来时,手里的激光笔都在晃。他拼命强调创新,可每句话听起来都像在填坑。讲到一半,主席抬手打断了:
“关于财务数据的问题,你们还有什么要说明吗?”
会议室一下子静了。副手僵在那儿,脸白得像纸,几张资料从他指间滑落,飘到地上。
林微雨移开视线。她在窗玻璃上看见自己的倒影,和远处星海大楼的轮廓叠在一起。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是沈知意的短信:“左手边第三个评审,墨点的前股东。”
林微雨抬眼看去。一个中年男人,一直低头划手机。她想起来,资料里提过墨点初创时有三个合伙人,两年前散伙了。
“他现在是长青的顾问。”又一条进来,“提问时留意。”
果然,墨点陈述完,那人就举手了:“林总,你们的无障碍方案增加了23%的成本,性价比怎么保证?”
问题很刁。林微静了两秒,调出另一页数据:“根据新版《无障碍环境建设法》,公共项目的预算必须包含这部分。我们实际增加的是21%——不是23%——完全在法规框架内。至于性价比……”
她切换了画面。是聋哑学校的孩子们围在“声音纹理墙”前的照片,一张张脸上都是好奇和笑意。
“有些价值确实没法用数字算。”她声音轻了些,“但我们可以算笑容,算一个从没听过雨声的孩子第一次‘摸’到雨时的表情,算一个空间真的装下所有人时……那种温度。”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那位听障女士第一个开始鼓掌——没有声音,只是手掌在桌面上轻轻拍打。接着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来。
主席宣布休会,下午三点公布结果。
林微雨收拾东西时,手指还有些抖。她走进洗手间,掬了把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人眼底泛青,嘴唇没什么血色。
手机又震了。沈知意:“讲得不错。”
“你怎么知道?”林微雨打字。
“在看直播。”
林微雨一愣。她不知道竞标有直播。
“长青内网。”沈知意解释,“星海是股东。”
原来是这样。林微雨靠着洗手台,回:“谢谢提醒。”
“不用。只是不想你输给墨点。”
还是老样子,把关心藏在理由后面。林微雨扯了扯嘴角,打字:“下午就出结果了。不管怎样,谢谢你。”
发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三年了,她头一回在这样重要的时刻,不觉得是一个人。因为知道有个人在看着——用她的方式。
下午两点五十,所有人回到会议室。空气绷得发紧。
林微雨坐在团队中间。李明压低声音说:“林总,不管成不成,咱们尽力了。”
她点点头,手心却还在冒汗。
三点整,主席拿着一个信封走进来。他站定,环顾了一圈。
“经过综合评议,”他声音平稳,“长青度假村项目的中标单位是——”
停顿。林微雨闭上了眼。
“晨曦设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