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哗地响起。团队里的人跳起来拥抱。林微雨却一时没动,只听见主席继续说:“特别赞赏晨曦在无障碍设计上的理念,这有望成为行业的新标杆……”
后面的话她有点听不清了。耳朵里嗡嗡的,像隔着层水。她望向那位听障女士,对方朝她竖起大拇指。
散会后,长青的人过来握手道贺。林微雨机械地应付着,等到人都走光了,她还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厅里。
窗外天色暗下来了。她摸出手机,想给沈知意打电话,按到一半才想起她听不见。于是改发短信:“我们拿下了。”
几乎秒回:“知道。在看直播。”
“你在哪儿?”
“公司。”
林微雨打字:“能见你吗?”
这次回得慢了。过了五六分钟,短信才进来:“老地方。六点。”
林微雨看着那三个字,心口沉沉地跳。她收起手机,对团队说:“晚上庆功,我请。但我有点事,晚点到。”
“林总去哪儿呀?”有人问。
“去见个人。”她说,“很重要的人。”
走出长青大楼,傍晚的风刮过来,有点刺骨。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咖啡馆的地址。路上堵,她一直看时间。五点四十,五十五,六点整。
推开咖啡馆门,风铃叮咚一响。沈知意已经在了,还是靠窗第三个位置。桌上放着两杯咖啡,一杯黑的,一杯拿铁。
林微雨走过去坐下。沈知意把拿铁往她面前推了推,温度正好。
“谢谢。”林微雨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声音。她改用手语:“谢谢。”
沈知意点点头,喝了口黑咖啡。灯光下,她脸色有点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阴影。林微雨注意到她的左手一直放在桌下,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膝盖——这是她耳鸣厉害时的小动作。
“不舒服吗?”林微雨用手语问。
沈知意摇摇头,但手势有点慢:“老毛病。”
两人安静地喝着咖啡。窗外灯火一路亮起来,车流拖出长长的光尾。这座城市从来不会真的安静,但这个角落里,只有杯子轻碰的细微声响。
林微雨从包里取出那张《安静的声音》。她小心地展开,铺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沈知意的目光落在画上,端着杯子的手停了停。
“我一直在想,”林微雨用手语说,动作比白天流畅了些,“你画这幅画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知意沉默了很久。咖啡馆里的音乐换成了柔和的爵士钢琴。
“在想,”她终于抬起手,“要是有一天你能看见这幅画……会不会看懂。”
“我看懂了。”林微雨的手势有点急,“这个模糊的人是我,对不对?眼睛里的倒影也是我。”
沈知意没回答。她垂下眼,看着画上那个朦胧的人形轮廓,看着那双清晰的眼睛。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颤动的影。
“三年前,”她的手语很慢,像在斟酌每个字,“我每天都坐在这幅画前,看着这个人形。看不清脸,看不清表情,但我知道是你。因为只有你……让我在什么都听不见的时候,还觉得心里有声音。”
林微雨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画纸上。她慌忙去擦,沈知意却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力道不重,但很稳。
林微雨抬起泪眼,看见沈知意的瞳仁里映着暖黄的灯光,像琥珀里温着星子。
“微雨,”沈知意用手语说——这是三年来第一次用手语叫她的名字,“我不需要你补偿什么。我只要你……坐在这儿,陪我把这杯咖啡喝完。不用说话,不用做什么。就像现在这样。”
林微雨用力点头。眼泪还在掉,嘴角却弯了起来。
沈知意也微微扬了扬唇角。很淡,但真切。
两人就这样坐着,在越来越深的暮色里,在咖啡微苦的香气里,在一幅三年前的画前。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闹。但在这个角落,安静终于有了声音。
那是心跳的形状。
是重新开始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