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站在窗前,背挺着。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可今天那笑有点僵。
“微雨。”他说,“新办公室不错。”
“谢谢。”林微雨关上门,“坐吧。”
他没坐,走近几步,看着她:“听说你把公司搬星海隔壁了。”
“那儿位置好。”
“是吗?”周叙白顿了顿,“还是因为沈知意在那边?”
办公室里静。林微雨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外头员工敲键盘的声儿,能听见远处隐隐的车流。她忽然觉着,沈知意的世界多静啊——没这些杂音打扰,所有情绪都赤裸裸摊在沉默里。
“是。”她终于说,“因为她在那儿。”
周叙白脸上的笑没了。他静了很久,然后说:“你爱她?”
“爱她。”
“就算她……”他没说完,可意思明白。
“正因她是她。”林微雨说,“叙白,对不起。我试过,真试过。可有些东西,不是合适就能替的。”
周叙白走到沙发边坐下,手攥着。他低着头,林微雨看不清他表情。
“你知道吗,”他慢慢说,“这三年,我总觉得你心里有个人。可我想,没事,时间能解一切。我能等。”
他抬起头看她,眼神累:“可我等到的是你搬去她隔壁,是你手上多了枚戒指——和我送你的完全不一样的戒指。”
林微雨下意识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银环。它简单,可戴在那儿,像个温柔的宣告。
“对不起。”她又说一遍。
“不用对不起。”周叙白站起来,“爱不是错。我只是……得要些时间接。”
他走到门口,手放门把上时停了停:“她会好好对你吗?”
“她会。”
周叙白点点头,拉开门。外头,沈知意正好抬头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在半空里碰了下,短,可够复杂。然后周叙白移开眼,走了。
林微雨走到沈知意身边。沈知意没问怎么了,只伸手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那枚戒指。
“解决了?”她手语问。
“嗯。”林微雨在她身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不算多好,可解决了。”
沈知意靠过来,头轻轻抵着她的头。一个静静的、不用说话的安慰。
窗外雪又下了。这次的雪花大,一片一片,慢慢飘。
“下午的会,”林微雨说,“我送你去?”
沈知意点点头,然后想起什么,从包里抽出个文件袋:“这个,你看看。”
是份项目计划书——聋哑儿童艺术教育项目的细案。封面上写着“寂静之声计划”,底下有行小字:“艺术总监:沈知意”。
“我需要个搭伙的。”沈知意手语,“一个懂设计,懂教,也懂我的人。”
林微雨翻开计划书。里头是详细的课设、师筹、预算,还有沈知意手画的设计草图——个满是光和触感的地方,专给听不见的孩子。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这几个月。”沈知意的手势有点紧,“一直在想,真要重新开始,从哪儿起。后来陈医生说了这项目,我觉得……也许这就是答案。”
林微雨合上计划书,看着她:“你想让我也来?”
“想。”沈知意的手语很慢,很认真,“不是为补什么,也不是因为欠什么。是因为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设计师,最知道怎么把想的变成真的人。而且……”
她顿了顿,手指在空中停了停:
“而且我想跟你一块儿做这事。一块儿造点什么,给那些和咱一样得重新学‘听’的孩子。”
林微雨的眼泪掉下来,落在计划书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湿。
“好。”她说,嗓子哽着,“一块儿。”
沈知意笑了,那种亮亮的、没保留的笑。然后她靠过来,吻了林微雨,在员工们装没看见可实际都在偷瞟的目光里,在窗外纷飞的大雪里,在这个刚开头的新一天。
吻完,沈知意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手语:
“重新开始,从今天起。”
“从今天起。”林微雨重复。
她们的手紧紧攥在一起,戒指碰着戒指,发出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响。
可在沈知意的世界里,那声音清楚得像钟。
在说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