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没反应。她看窗外流动的街景,侧脸在霓虹灯里忽明忽暗。林微雨忽然意识到,这歌沈知意听不见。对她来说,车里只有引擎的震和空调的风。
一股子冲动涌上来。林微雨松开手,开始打手语,跟着音乐拍子:
“雪落的时候,我想你眼睛。”
沈知意转过脸,怔住了。
林微雨继续,手指在光影里动:
“静不是空的,是声音的样子。”
“你听不见这歌,可没事。”
“我用手语唱给你。”
她用最简单的词,最直的法子,把歌词一句句翻成手语。动作不算好,拍子有点乱,可她很认真。沈知意看着她,眼一眨不眨,像在看场难得的演出。
歌唱完了。红灯变绿,车接着走。
“你……”沈知意的手语有点颤,“干嘛……”
“因为想让你知道,”林微雨回,“你的世界不是缺了什么。只是换了种说法。而我想学这种说法,用你的话,爱你。”
沈知意闭上眼,眼泪滑下来。她没擦,只把林微雨的手握得紧紧紧的。
到家快半夜了。沈知意的公寓在高楼,客厅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没开灯,城市的夜摊在窗外,像缀满宝石的黑绸子。
她们在窗前站了会儿,看夜景。然后沈知意转身,手语:“洗洗?”
林微雨点头。
浴室里水汽蒙蒙的。沈知意先洗,林微雨在外头收拾。透过磨砂玻璃,看得见模糊的影子轮廓。水声,汽,暖乎乎的柑橘香——沈知意一直用同一款沐浴露。
林微雨洗完出来时,沈知意已经坐床上了,穿棉睡衣,头发半干。她在看平板上的设计图——“寂静之声”教室的3D模型。
“这儿,”沈知意指了个角落,“我想加面墙,给摸的。不同料子拼成抽象图案,孩子们能碰。”
林微雨凑过去看:“用什么料?”
“羊毛、软木、鹅卵石、丝绸、粗麻……”沈知意的手语活起来,“还有这儿,光的设计。不能用直射光,得漫反射,像清早那种柔的。”
她们聊了半个钟头,直到平板快没电。沈知意把它放床头柜,躺下,林微雨也躺下,关灯。
黑暗里,沈知意翻个身,对着林微雨。月光从帘子缝漏进来,照她脸上。
“微雨。”她用手指在林微雨手心写——不是手语,是字。
“嗯?”
“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用手语唱歌。”
林微雨握住她手指:“以后常唱给你听。”
沈知意靠过来,额头抵着她肩膀。呼吸渐渐匀了,睡着了。
林微雨没睡。她听着沈知意的呼吸,觉着怀里的暖。窗外的城市还在闹,车声、风声、远处偶尔的警笛。可在这小小的黑暗里,只有静。
而她晓得,这静不是空白。
是爱,找着了它最本来的样子。
无声,但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