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要是有一天,有法子让我重新听见。”沈知意的手在她手心写,“你说,我该试吗?”
这话太突然。林微雨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想听吗?”
“不知道。”沈知意的手语在黑里看不清,可林微雨觉出她手指在抖,“听不见这三年,我学了另一种活法。要是重新听见……我会不会丢了现在的我?”
林微雨搂紧她:“你不会丢任何东西。你还是你。听得见听不见,你都是沈知意。”
“可不一样了。”沈知意的手按自己耳朵上,“听不见的时候,世界是静的,清的。听见了……会很吵吧。”
林微雨想起出租车里那歌,想起自己笨笨的手语翻译。她忽然明白了沈知意真正怕什么——不是声音自己,是那个得重新适应“吵世界”的自己。
“那就慢慢来。”她慢慢手语,确保每个动作都清楚,“要是有一天你决定试试,我陪你一块儿。要太吵,咱就回静里来。你有选的权利,沈知意。你永远能选。”
沈知意哭了。没声儿,只肩膀轻轻颤。林微雨抱着她,在黑漆漆的楼梯间,在堆满建筑料的空当里,在旧墙和新梦中间。
哭够了,沈知意抬头,在黑里摸索着吻她。这个吻有咸味,有咖啡的苦,有灰的味儿,也有种决绝的味儿。
“下周,”她手语,“我得去医院做次全查。看看耳蜗植入的可能。”
林微雨心空跳了一拍:“你定了?”
“没定。就想知道有啥可选的。”沈知意的手势很稳,“像你说的,我有选的权利。可首先,我得知道选项是啥。”
“我陪你去。”
“嗯。”
灯又亮了——外头车灯扫过。短的光里,林微雨看见沈知意脸上没干的泪痕,也看见她眼里的定。
她们收拾东西走。锁门时,沈知意又回头看了眼大厅。脚手架立着,料堆着,可乱糟糟里,已经能模糊看出将来的样子——个容得下静、尊重触觉、让所有孩子都能找到自己说法的地方。
回家的车上,沈知意一直看窗外。林微雨握着她手,没打扰她想事。她知道沈知意正站在个要紧的边上晃——不是“听不见”和“听得见”的边,是“接住现在”和“碰碰未知”的边。
而不管沈知意选哪头,她都会在。这是她学会的,关于爱的头一课:不是改对方,是护住对方选的自由。
到家快半夜了。电梯里,沈知意忽然手语:
“不管查出来啥样,这项目我都做完。”
“知道。”
“还有,”电梯门开,她走出去,转身对林微雨,“不管我能不能重新听见……我爱你这事儿,不会变。”
林微雨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
“知道。”她重复,嗓子哽着,“我也一样。”
那晚,她们抱着睡。沈知意睡得沉,没像往常那样半夜被耳鸣闹醒。林微雨却睁着眼,盯天花板,想医院、检查、可能的以后。
凌晨三点,她轻轻起来,走到客厅,开了平板。搜:“人工耳蜗植入恢复案例”。一个个医学报告、病人日记、论文跳出来。她看得认真,记笔记,列问题单子。
她得知道所有可能,所有险,所有细处。因为要是沈知意真要走那条路,她必须是那个最认得路的人。
窗外,城市慢慢醒过来。头一缕晨光照进客厅时,林微雨合上平板,回卧室。沈知意还在睡,脸埋枕头里,一只手伸在外头,戒指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林微雨躺下,轻轻握住那只手。
不管前头是啥,她们一块儿面对。
这是应承,也是她唯一敢咬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