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吗?”林微雨手语问。
“像学门新话。”沈知意回,“可老师不给我词典,只给一堆碎片,让我自己拼。”
林微雨从包里掏出颗薄荷糖,剥开,递给她。沈知意含嘴里,闭上眼,觉着凉意在舌尖漫开。
“可你在拼。”林微雨手语,“而且拼得挺好。”
沈知意睁开眼看她:“你咋知道?”
“因为我看见你在往前。”林微雨的手势很慢,很清楚,“上周你看视频只跟上一半,今儿你能跟八成多了。苏老师都夸你学得快。”
沈知意低头笑了。风吹起她短发,露出耳朵的轮廓。那儿以后会有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疤。
“微雨。”她忽然手语,“要是手术没成,你会失望不?”
“不会。”
“真?”
“真。”林微雨走近一步,让沈知意能看清自己嘴形,“我爱的不是‘能听见的你’或‘听不见的你’。我爱的是你。不管手术咋样,你都是沈知意。”
沈知意眼睛红了。她转身对着城市的天边线,肩膀轻轻颤。林微雨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她肩上。
“谢了。”沈知意用手语说,手在身前,林微雨看不见,可觉着她手指在动。
“谢啥?”
“谢你不压着我。”沈知意的手语很轻,“谢你说我能不成。”
林微雨抱紧她。暮色四合,远处高楼亮起灯。这城又要来一个夜了,而她们站在这儿,在一个要紧的弯口前,互相撑着。
第三周,沈知意开始碰音乐了。
不是真的音乐——是简化了的、单音阶的声儿练习。苏老师在钢琴上按个键,让沈知意把手放琴身侧面,觉震动。然后换另一个键,再觉。
“不同的音高震动不一样。”苏老师说,“就算以后你听不出调儿,至少能觉着节奏和震。”
沈知意专心地觉着。苏老师弹了段简单的儿歌节奏时,她忽然笑了。
“咋了?”林微雨用手语问。
“想起小时候。”沈知意的手在空中比划,“我妈弹琴,我趴地上,脸贴地板,能觉着所有音儿。那会儿觉得地板在唱歌。”
她又把手放钢琴上。苏老师弹《小星星》前奏。沈知意闭上眼,手指在滑滑的木面上轻轻挪,像在摸声音的样儿。
那一整天,沈知意都很静。晚上到家,她走到窗边,额头贴玻璃上。外头在下雨,雨滴在玻璃上划出弯弯的水痕。
“微雨。”她没回头,手语,“要是手术成了……我想的头一件事,是听雨声。”
林微雨走到她身边,也把手贴玻璃上。雨滴的震动弱弱地传来,几乎觉不着。
“我陪你听。”她说。
沈知意转过身,靠在林微雨怀里。窗外的雨越来越大,水痕交成网。在这个暖和的怀里,在这个雨夜里,沈知意头一回觉着盼头压过了怕。
盼着听雨声,听早,听爱人的呼吸。
盼着重新认得这世界的闹和柔。
而林微雨抱着她,在心里默默应下:不管以后的声儿是啥样,她都会陪她一块儿听,一块儿懂,一块儿在这既静又闹的人间里,找着属于她们的和声。
夜更深了。雨还下着,像某种老老的练习曲,为就要来的新生垫着。
屋里的两个人抱着睡了,在没声的夜里,做着关于声音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