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碧霞想了想：“数学上说得通，生理上不一定。”

边颂安没再问了，接着令允涟默默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蹲着，像两棵被晒蔫了的植物。

“魏诜墨和宋烨还是人吗？在太阳底下拉伸。”

“早就不是，或许是太阳能板，但是你肯定是吸血鬼”

“令允涟？你涂防晒没？”

“忘记了，应该不会过敏吧”

“……你别动了，今天请假吧”

“老师不信啊。”

“……”

另一边

宋烨在跑道那边做着拉伸，目光每隔一会儿就往这个方向飘一下。

不是飘向令允涟，也不是飘向解碧霞。

令允涟注意到了，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解碧霞。

解碧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收回来。

“第几次了？”解碧霞低声问，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从到操场开始，四次。”

“你数的？”

“嗯。”

解碧霞沉默了一秒。“……你真是什么都记。”

令允涟没回答。

江亦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偏过头来。他的目光扫过令允涟和解碧霞——两个人正蹲着，一个在看跑道，一个在看地上的蚂蚁，表情都很正常。

江亦把目光收回去，又喝了一口水。

宋烨在跑道那边，俯身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但他还没开始跑。他只是在假装喘气，为了把目光落点藏住。

令允涟和解碧霞同时看到了。

两个人又同时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地面。

“你说他知不知道我们看出来了？”解碧霞低声说。

“不知道。”

“他思考不过来。”

“嗯。”

“但我们不会说。”解碧霞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令允涟没回答，但解碧霞知道他的意思。

他们不会说，不是因为不关心，而是因为有些事情不需要被点破。宋烨自己还没准备好，他们不会替他按下那个开关。

就像解碧霞跑不动的时候，令允涟不会催他。就像令允涟不想说话的时候，解碧霞不会逼他。

这是他们对待所有人的方式——不止是对彼此。

边颂安从女生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水，看了他们俩一眼。

“你们还蹲着？老师给你俩的水”

“在光合作用。”解碧霞说。

“你一个吸血鬼光什么合。”

“不一样的光合。”

边颂安没听懂，但没问了。她把水放在令允涟旁边，转身走了。

令允涟看了一眼那两瓶水，没动。

解碧霞也看了一眼。

“学校居然买了水，一中今天怎么了？。”

“可能有毒。”

“120%，你不喝？”

“不渴。”

解碧霞没再问了，但他知道令允涟为什么不喝——因为喝完要去扔瓶子，要走到垃圾桶那边，要走那么远，他现在连站起来都不想。

令允涟确实不想。

操场上的热浪还在扭曲，远处的树被风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叶子翻出银白色的背面。

江亦从阴凉处走出来，走到跑道边上，把那瓶矿泉水放在起跑线旁边的地上。他弯腰放瓶子的时候，校服往上滑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

宋烨在跑道那边，正在系鞋带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系，系得很慢，系完又拆开，又系。

令允涟和解碧霞同时低下了头。

一个看蚂蚁，一个看自己坐的台子。

过了大概十秒，解碧霞低声说：“他要系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令允涟说，“但鞋带快被他系断了。”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秒。

然后令允涟的肩膀轻轻震了一下——他在笑，但没有声音。解碧霞的嘴角也弯了，也没有声音。

体育老师的哨声从跑道那头传过来。

“男生集合——”

解碧霞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完了。”他说。

“还没跑就完了？”

“零件开始报警了。”

令允涟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拉了解碧霞一把。

“谢了。”

“嗯。”

两个人并排往起跑线走。解碧霞比令允涟慢半步，但半步的距离一直保持着，没拉大，也没缩小。

江亦已经站在起跑线旁边了。他站在队伍最边上，和其他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空位。不是刻意疏远，是他习惯站在边上。不爱挤，不爱和人挨着。

宋烨站在队伍中间，旁边是魏诜墨。他的目光越过魏诜墨的肩膀，落在那个人身上——那个站在队伍最边上、和其他人之间隔了一个空位的人。

江亦没看他。

宋烨把目光收回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带。

系得很紧，紧到有点疼。

令允涟和解碧霞走到队伍最后面。令允涟站在解碧霞左边，解碧霞站在令允涟右边。

他们站在最后面，不是因为跑得慢——令允涟跑得很快。是因为解碧霞跑得慢，令允涟不想让他一个人站在最后。

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体育老师举起发令枪。

“预备——”

令允涟偏头，看了一眼跑道边那棵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树。

叶子翻出银白色的背面。

他收回目光。

砰地一声

“跑——”

“解碧霞？你怎么了？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