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晏,你发什么呆呢?”
李凝心坐在梳妆台前,她眼眸似水温柔,见他愣在原地,忍不住回头唤他。她道:“你来帮帮我。”
“之前你挽的发髻很好看,但是我挽不好……你再教我一下。”
沈安晏轻笑,走到她身后,李凝心柔顺的青丝落在他的掌中,他止不住地婆娑,才稍稍有了心安的感觉。他歪了歪头,调侃道:“呀,这世上还有事难得倒我们李少侠吗?”
李凝心哭笑不得地暼他一眼,似乎习惯了他捣乱的样子。沈安晏站好,一点一点挽好她的发髻。
“你看,先这样,再这样……”
李凝心十分不解,在她手中毛躁的头发,怎么在他手里就乖乖听话了。看着她懵懵的样子,沈安晏放软了语气。
“学不会也没关系,有我在,让我给你挽一辈子吧。”
羊角梳一点点梳理着她的秀发,沈安晏的动作很轻,一点也没弄痛她。最后一缕发固定好,他为她簪好簪子。李凝心满意地摸了摸头发,下一瞬却被他抱入怀中。
沈安晏坐在椅子上,李凝心坐在他身前,面对着他。他紧抱着她,把头埋进她的颈窝,眷恋似地蹭了蹭。
这个角度,李凝心只能看见他的发顶,看不见他沉沉的眸色
他道:“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深吸了一口气,沈安晏的语气难辨,缓缓放开了她。注视着李凝心的眼眸,他道:“我梦见……大妖出世,很多人都死了,师父死了,你也死了……”
“还好是梦。”
他憔悴的神色,李凝心一览无遗,她轻轻将指腹搭在他的眉心,认真道:“别怕,梦都是反的。”
“沈安晏,”她突然唤他。李凝心扬起一个笑,她从未笑得如此轻松、如此释然,仿佛卸下了身上的所有包袱,变成一阵风,自由自在了。
“我只是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你不要担心。”
她道:“你太累了,你该去好好睡一觉。等醒来,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也随之消散,沈安晏伸手去抓,只能抓到虚空一片。
梦境缓缓崩塌,再睁眼不是他们在云阳镇生活的小院,而是灵剑宗的寝殿。
他张望四周,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但除了被风吹起的幕帘,让零星的阳光跃进来,什么也没有。
整个殿中,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要找她。
他只有这一个念头。扶着门框,他踉跄地走出殿外 ,恰好碰见来探望他的谢逾白和江曜灵。
他语气极快,有些急切:“师妹,师弟,你们见到昭昭了吗?”
江曜灵上前一步,眉头蹙起:“师兄……”
“也没告诉你们吗……”他喃喃道,“定是她被什么绊住脚了,罢了,我去寻她……”
江曜灵眸中尽是不忍,声音颤抖:“师兄,你明明知道,她已经……”
谢逾白握住了她的手,对她轻轻摇了摇头。沈安晏却好像根本没听见她在讲什么,自顾自地道:“对,一定是这样,她说过,只要我一醒来就能看见她的。她不会骗我。”
“我答应过她,要去紫霄宫提亲,要和她合契成为道侣,我们生生世世再也不会分开。我要……我要把她找回来。”
那话音轻得落在风里,似乎是痛到极点,语气断断续续。
江曜灵和谢逾白哪里见过他这副样子,沈安晏一直是胸有成竹、意气风发的。
他们怔愣的一瞬,沈安晏已经使了术法,在原地消失了。
云阳镇内,百姓忙忙碌碌地前去赶集,无人在意这个落魄失意的少年郎。
偶尔有人侧目,见他发髻凌乱,双目无神,步履匆匆,便都当他是醉酒了,哪里会联想到,眼前此人,是救他们于水火的道君。
他停在一处小院外,挥了挥衣袖,门锁便自动解开,木门吱呀作响,为他让开一条道路。
已是深秋,庭中积了一地的落叶,风一吹四处散落。檐下的阴影遮掩住了他颀长的身影,在这满目秋色中更显落寞。
很久没有人居住,桌椅上落了一层灰,茶杯上压着一张宣纸,墨迹早已干涸,娟秀又有力的字迹铺陈纸上,写着“某月某日,需买瓜果”云云,列了几条。
这样正经的采买清单,末端却被画上了一只小猫,很是幼稚的笔触。
沈安晏想起那日的情形,她提笔在写,时不时问他还有什么需要的吗,他一时想逗逗她,故意答道。
“……当然还有。”
“什么?”
沈安晏笑笑:“你把笔给我,我来写。”
李凝心也没怀疑,把笔给他。他们两个脑袋越凑越近,几乎要挨在一起,她盯着他的运笔,怎么看怎么不像在写字,等了半天,等到他画出一只懵懂执笔的小猫。
沈安晏看看她,又看看自己画的那只猫,自得道:“我画得挺像的,是不是昭昭,它多像你啊。”
李凝心没想到他又在胡闹,佯怒地厄他一眼,脸颊却不争气地红了。她一把拍掉他的手,抢过那张纸:“我走了。画你的画吧。”
他笑得合不拢嘴,朝她挥手:“小猫师妹,早点回家——”
沈安晏从那张纸上移开视线,继续往里走。越往里走,越觉得哪里都是她的身影:厨房案板上切了一半的辣椒,他记起她吃辣被呛到脖子红了,眼含泪意地望向他,第二天专门做了甜口的糖醋里脊,变着法儿地让他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