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主,有人擅闯生灭门!”
一只小妖跪地作揖,急声通报。寒室的门骤然打开,丝丝烟气奔涌而出,映出来人冰冷的神情,他紧了紧腕带,径直朝前走去。
“不用跟来,我去看看是什么人。”
沈安晏一路从生灭门前打到尊主殿中,不少想要阻拦的小妖都被他的剑气所伤,倒在地上不住哀鸣,见状,剩余的妖也不敢再轻举妄动。
沈安晏提着天问剑,语气沉沉:“不怕死的尽管来,我再说一遍,让你们尊主出来见我。”
另一阵脚步声响起,几步之外,周灵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他前来,众妖纷纷喜道:“尊主!”
“这人不由分说就要闯进来,还打伤了好几个弟兄们!”
“你们先下去,公道我自会为你们讨来。”他语气难辨,“我和他,还有笔账要好好清算。”
风吹起二人的衣摆,周灵泽在指尖聚集灵力,凝视着沈安晏的目光犹如鹰隼。
“好啊,沈安晏。”他道,“本尊没去找你,你倒主动送上门来了。”
沈安晏问道:“你是南疆尊主?”
“我来此,只为进幽冥司探一个人的灵,找完立刻就走,绝不横生是非,还请尊主放行。”
虽说是求人办事,但沈安晏的语气中丝毫没有求人的态度,大有如果周灵泽不让他进,他就一路杀进去的决绝。
周灵泽因为这话气笑了:“人都死了,探灵做什么?”
下一瞬,他闪身至沈安晏面前,一手揪着他的衣领,一手握拳狠狠朝他面部砸下。这一拳没用任何的灵力,却让沈安晏侧头吐出一口血,可见力道之大。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周灵泽眼中的熊熊怒意,又是一拳砸下,他没有闪躲,鲜血顺着唇角滴落。
他完全失去了求生的意志,不如说自李凝心死后,他期待已久,能有个旗鼓相当的对手亲手将他送入死亡。
周灵泽怒不可遏:“你怎么保护她的?这就是你的作为,嗯?”
“你不是修为超群吗?你不是身怀剑骨吗?为什么……为什么没护住她?”
沈安晏说不出一句话,这些问题早已被他问过自己千遍万遍,蚕食着他的神志心灵。动了动眼皮,他想到什么,微微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我的命是姐姐在桃源村救的。”打累了,周灵泽甩了甩手,俯视着他道,“当时我修行有损,又中了那常家小姐的计谋,才化成孩童模样。若不是她,就没有今日的南疆尊主。”
似乎是嫌肉搏够了,他凭空幻化出灵剑,握在掌心。他踩上沈安晏的胸膛,剑刃横在他的脖颈,声音沉沉。
“现在好了,她去献祭,五州太平了,你在灵剑宗也大权在握,又成为那个万人敬仰、道门首当的沈道君,想必你很开心吧?”
“现在这儿假惺惺地来探姐姐的身灵,证明你一往情深,你骗骗外面那些人就算了,可骗不了我。”
想到什么,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剑眉紧蹙,眼眶瞪得通红。
周灵泽道:“我甫一出关,就听说她为了五州献祭而死。我查了很久的古籍记载,也亲自下幽冥司找过她的踪迹……”
沈安晏听闻,一潭死水的眼中终于泛起了点点亮光,急切地想要知道李凝心的下落,却听见周灵泽道。
“沈安晏,你可知,那上古秘法,名为‘泽生之法’,施法者需以自身血脉为祭,一旦法成,身灵俱灭,不入轮回……”
“幽冥司没有她的身灵,往生簿也没有。她彻彻底底地死了,这世间再不会有她的踪迹。”
他眼中那点微弱的光亮黯淡下去,薄唇失了血色,近乎执拗地开口:“……不可能,你让我进去找她……”
周灵泽不听他的,又和他厮打了很久。说是厮打,大部分是他在打沈安晏,后者并不还手,打到最后,看见沈安晏这副任君作为的样子,周灵泽也不想再打了。
他知道,这事怪不得沈安晏。李凝心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何况她早做好了准备,没向任何朋友说起过自己身上背负的使命。他只是……只是恨,只是怨,只是痛苦。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错,为什么偏偏是她去献祭?死后竟连个身灵转世都遍寻不得……
大片的鲜血从沈安晏口中涌出,他口齿不清地道:“让我……见她……”
到了遍体鳞伤的地步,还不忘进幽冥司。他拽着周灵泽衣角,语气甚至带上了些许祈求,这一刻周灵泽也动摇了,他能感觉到,沈安晏的痛苦不比他少。
他好似,是真心喜欢姐姐的。
最后沈安晏还是进了幽冥司,离境渊的水久久未曾平息,他一点点走过每个放置死后身灵的架子,仔细端详过每一个灵息,从白天到黑夜,久到周灵泽以为他被未曾净化的怨灵吞噬了,沈安晏才终于探查完整个幽冥。
他仍是那副行尸走肉的神情,正如周灵泽所言,幽冥并没有她的身灵。李凝心没有转世轮回,她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此事之后,沈安晏的行踪越发神秘,几乎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只是偶尔有听闻,某地的魇妖大幅减少,魇妖们编织的幻境也纷纷被破,但和祓除动乱后的残余妖兽相比,这些事小,人们往往听过就忘了。
魇妖能窥探人心底最美好的记忆,从而编织幻境,让入境者在幸福中一点点被蚕食殆尽。
北域、东海、中州……魇妖所在的地方,他几乎去了个遍,一次次地放任自己进入幻境,就是为了能再见李凝心一面。
他在西山边境找到一处幻境,如愿以偿地再次见到了李凝心。她还是从前的样子,每当这时,沈安晏就觉得她没有离开,那场冲天的火,只不过是多日来折磨他的一场噩梦。
李凝心的衣衫多为冷色,这时却是明媚的鹅黄,显得娇俏动人,就连神情也放松下来。看见沈安晏,她微微一笑,慢慢朝他走去。
“去哪了,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沈安晏凝视着她,一动不敢动,他本想抱抱她,但伤口又开始渗血,衣裳被弄脏了,他便打消了念头。
沈安晏牵住她的手,轻笑:“……没什么,一切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