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说好,要带你去看海的,这几日我们就出发,好不好?”
李凝心点了点头:“正好阿灵说让我捎回来点特产,她还没去过东海呢。”
沈安晏又道:“回头让师弟领着她去,他们两人的事,别来烦你。”
李凝心无奈笑笑,目光落在远方,淡淡道:“最近我总想起来从前的事,第一次见你、和你们去北域……恍然觉得,都是上辈子发生的了。”
好像不喜欢听到她说“上辈子”这个词,沈安晏点了点她的唇:“瞎说什么呢,我还在你身边,我会一直在的……等从东海回来之后,我们就合契,师父以前一直念叨着,让我早点成家呢……”
李凝心靠在他的肩头,不置可否。她把玩着他的指尖,语气又轻又柔,宛如春风:“你知道吗,下山遇见你们的这段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光。”
“沈安晏,”她道,“我不后悔自己做的选择。能护下你们,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沈安晏的身体僵住了,他看向李凝心,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她却依然笑得温柔,只是那笑中隐有心疼,她抚上他的眉眼,缓缓道。
“这里是幻境。沈安晏,我已经死了。”
他声线颤抖:“……不,不是……”
“不要再去找魇妖,不要再来这里,也不要对死去的人一直留恋,你还有你的生活要过。”
她语气平静,宣告了这个事实。沈安晏无措地去抓她的手,泪水已经先悲伤一步落了下来,洇湿了李凝心的衣领。
她道:“你真的该走了,再不走的话,你会被它们吞噬尽的。”
沈安晏想,被它们吞噬就吞噬吧,死又何惧,总归他们两个是在一处的。
她要他向前看,怎么不想想,自她献祭的那天,他的时间就停滞了,再也无法向前。没有她的日子,生和死无甚差别。
他去握她的手,却只能看见她向外推他的肩膀,那一片鹅黄衣角在他手中溜走,李凝心的笑颜在他面前又一次化为泡影。一阵巨大的吸力,他被拉离了幻境,狠狠跌落在地上。
周遭魇妖的黑气逐渐逃窜,慢慢化成点点荧光消散,显然是被人祓除了。几步之外,两道身影凝视着跌坐在地的沈安晏,均是一愣。
“沈安晏,你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在做什么?!!”
陆停云握着剑鞘快步走来,施法封住他几处大穴,好保住他一条命。又拎了几下,才让沈安晏重新站起来。
他攥着他的衣领,把他抵在墙上,声音低而沉:“你那晚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啊?!”
“你说会不惜一切代价护好她……她人呢?!”
陆停云想起临别前李凝心的样子,她出奇地拥抱了他,说一直以来谢谢他的关照,那时的神情极具温软,和平日不善言辞的师妹大相径庭。
也许那时,她就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局,来和他作最后的告别。
责怪沈安晏的同时,他也在责怪自己。如果他能早一点发现她的异常,师妹是不是就不会去献祭?她是不是现在还好好地站在这里?
一旁的裴承影扯着陆停云的衣袖,拉开了二人的距离。他问沈安晏:“你可知道,再晚来一步,你体内的灵力就被魇妖瓜分殆尽,纵你有剑骨,也只能落得个身死道消。”
沈安晏不答,低垂着头,看来是知道,但仍旧放任自己沉沦在幻境中。
陆停云被气笑了:“一个两个上赶着去死……她死了你也不活了,怎么,要殉情是吗?”
裴承影摸了摸下巴:“敬你是个男人。不过若明光出了什么事,我也会脖子一抹随她去的。”
陆停云没好气地厄他一眼:“没叫逾白和阿照那两个愣头青来,叫你来,不是让你来添乱的。”
他上下打量了沈安晏几眼,往日神采奕奕的少年剑侠,如今消瘦得不成人形,鬓角也添了几缕花白。陆停云在心底默默叹道,师妹死了,他的痛苦只多不少,又如此折磨自己……
不论用什么法子,先吊住沈安晏这条命再说。
陆停云没甚把握地开口:“你若死了,李凝心这个人谁还能记得?谁又知道她为了五州安定付出了多少?”
“死是轻松,你一死了之,你们之间发生的事也随着死一笔勾销了,这些回忆在你这里,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是啊,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他成为她的手下败将,他和她在秘境中度过了恩怨纷扰。
她的善良打动了他,又心疼她的坚毅;在北域,他为她燃放了满城的烟花,只为搏她一个笑颜……
一梦浮生鉴前,他还和她一起看到了未来……她站在花海里,笑得明媚,风吹起她的发丝,他听见李凝心说,沈安晏,我喜欢你……
等等。
从北域出来后,他们相处之时,她并未真正确切地坦明自己的心意,可又怎会在一梦浮生鉴中看到这样的未来?
一梦浮生是上古法器,不会出错……既然看到了直到如今还未发生的未来,就只能说明一个结果。
她没死。
沈安晏紧攥着陆停云的肩膀,眼神坚定,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狠劲终于点燃了他的生机。陆停云看得一愣,但心下松了口气。
他一字一句道:“停云,我要知道昭昭的一切,我要找方法救她。”
要他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去死?
绝无可能。
只有他沈安晏活着一天,纵使上苍幽冥,他都一定要把她重新带回人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