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沈安晏的解释,陆停云和裴承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死而复生一事,五州从未有过先例,他们本以为是沈安晏魔怔了,但听他说曾在一梦浮生鉴中见到过直到现今也未曾发生的未来,一下也无法判断是真是假。
裴承影欲言又止,本想说他们对此事别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但看见沈安晏和陆停云二人的样子,最终没有开口。
毕竟李凝心是他们十分重要的人,若能这个念头让他们不再困苦,是假的又何妨?
“你跟我回紫霄宫,见一个人。”
那之后,沈安晏跟随陆停云登上了紫霄宫。他们二人相交甚久,但沈安晏鲜少踏足紫霄宫,他并不喜欢他们宗门的气氛,十分严谨苛刻,人也像机器一样死板,他只能和陆停云聊得来。
战乱才过去不久,紫霄宫也在修整中,宗门上下各有各的忙。
不少弟子用灵力托起废旧的器具,从他们二人身边略过,有看见陆停云的,远远朝他行了礼,便又继续手上的活计。
之前加固西山的妖兽封印,紫霄宫掌门受了重伤,尚在闭关。这一路以来,关于李凝心的从前,陆停云告诉了沈安晏他所知道的。
“师妹是掌门的孩子,但不知为何,紫霄宫中鲜有人知。她师从我师叔季逢山,常年在后山修行,不问世事,在几年以前,我甚至都没见过她。”
“师叔羽化后,过了两三个年岁,她才出现在大家的视野里。师父让我带着她,执行一些西山周边的除妖任务。”
“直到那次师叔的法器被盗,她才真正离开紫霄宫,也就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其余的,我也知之甚少。但有一个人,她肯定知道。”
沈安晏问道:“你师父,紫霄宫掌门吗?”
“不,不是他。”陆停云回想起他师父和李凝心焦灼的关系,他对她委实算不上关心和了解,此时要带沈安晏去找他师父,无异于火上浇油,没有任何裨益。
“是我师叔,她道号扶风,世人称她为扶风夫人。”他道。
“你也见过她。动乱前我去找你们时,师叔也下山相助了。她应该……能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
沈安晏想起那个曾为江曜灵包扎的长者,微微敛目。
扶风殿外,陆停云执剑作揖,行礼道:“弟子陆停云,请见师叔。”
门扉应声而开,殿中的女子长裙曳地,正在水盆旁净手。她语气淡淡:“你倒是来得巧,我正好从伤员处回来,现下不忙了。”
说罢,她才看向陆停云,发现他身侧的沈安晏,她微微愣神,又道:“你们进来吧。”
她挥了挥手,其余人等纷纷退下,殿中唯余他们三人。陆停云道:“师叔,弟子多有叨扰,此次前来,是为凝心师妹一事……”
扶风夫人语气难辨:“我听说了……只是没想到,那孩子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沈安晏有些急切:“您知道她过去都经历了什么,是不是?”
扶风扣着茶盏,抬眼看向他:“年轻人,你并非紫霄宫中人,是与不是,又与你何干呢?”
沈安晏意识到自己失礼,朝她行了个郑重的晚辈见礼,他背脊直挺,话语坚决:“请前辈相告……我要救昭昭。”
扶风夫人道:“你可知她使用的上古秘法,名为‘泽生之法’,施法者身灵俱灭,不入轮回。你怎么救?”
陆停云第一次听见这个消息,仿佛被一记重锤锤在原地,喃喃道:“……什么……”
但沈安晏仍一动不动,维持着拜礼的姿势:“那也不代表没有其他方法,晚辈在一梦浮生鉴中看见了和昭昭的未来,可那些事迄今并未发生。”
“她没有死,我一定能让她活过来。”
身为紫霄宫的长老,扶风夫人自然听过一梦浮生鉴“通天地,晓未来”的功效,它是上古法器,不会有差错。
似乎也不希望那个孩子如此消弭在世上,扶风顿了顿才道:“罢了……但愿如你所言。”
“当日在中州一见,我便算卜出日后你我还要相见。”她道,“没想到是这种情况下……”
“我是看着她长大的,虽然我们并无过多的交集,但在我心里,她和停云、和你一样,还是个孩子。而平定乱世的后果,不应该由一个孩子承担。”
“我把我所知道的告诉你们,但愿你们真的能找到救活她的法子……”
香炉中,一炷香燃起,烟气四散,朦胧了一旁的剑影。她凝视着本命剑剑柄上已经老旧的络子,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这一切,要从很久之前说起——”
—
数年前,西山深处。
“叮——”
剑柄上的络子随风飘扬,女子手中的剑脱落,她望向身前已经将剑刃架在她脖颈上的人,胜者笑颜明媚。她连忙双手举过头顶,做投降状。
“族长,您饶了我吧,我可打不过您。”
被称为“族长”的女子收剑入鞘,擦了擦额间的汗,揽过她的肩膀:“还要努力啊,鸣玉,回头我还继续和你对招。”
她又道:“对了,你教教我怎么绣花呗。”
鸣玉疑惑:“您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吗?而且我见您做过络子,难道不会女工吗?”
她摆了摆手:“我是给扶风那丫头做过络子,但是打络子和绣花不一样啊,我怎么都弄不好。
“这不是我女儿要生辰了,我想着给她绣个荷包……”
鸣玉偷笑,他们族长一向是个开朗不拘小节的性子,如今有了孩子,当真变了很多。
她道:“少主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小孩子哪里懂那么多,她不嫌弃我做得丑就够给我面子了……”
鸣玉道:“少主懂事着呢,哪像您说的那样……”
“娘亲!鸣玉姨姨!”
听到一声稚嫩的童声,她们二人齐齐回头去看。六七岁的李凝心朝她们跑来,一下抱住她们二人的腿:“你们在干什么呀?”
她二人蹲下身,捏了捏李凝心的脸蛋,问道:“昭昭,你怎么来了?”
“婆婆说那个什么典……要开始了,让我来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