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祭神大典,”她娘亲纠正道,又小声嘟囔,“才离开一会儿,让我偷个懒都不行吗……”
鸣玉又笑:“今天是个大日子,族长怕是偷不了懒了。”
她朝鸣玉嗔道:“别以为我没看见你偷笑呢,不用去跳祭神舞,你指不定有多乐得清闲呢。”
“我的好姐姐,我哪敢啊……”
“算了,我就知道,没我李平芜不行啊。”
她拍了拍手,一把抱起李凝心,顺势往上掂了掂,逗得孩子咯咯笑。
“昭昭,我们走喽,看哥哥姐姐们跳舞去!”
李凝心抱紧娘亲的脖颈,兴奋道:“好!”
她娘亲的名字,李平芜。
平芜尽处是春山。李平芜很喜欢这个名字,她也像这个名字一样,平尽了西山的荒芜。带领族人们开垦耕种,自给自足,过上了饭足衣暖的日子。
她明媚、大方、开朗,宛如开得最灿烂的一朵向阳花,令无数人为之倾倒。族内不少青年都暗自恋慕她,但碍于身份的差距,不敢主动提亲。
七八年前,李平芜当时年少气盛,要下山游历一段,谁也没告诉,留了个字条就提着剑遁走了。
一年之后回到族内,消瘦了不少,长老婆婆来给她看身子,却发现她已经怀了身孕。
婆婆差点气晕过去,问道:“这孩子,是谁的?”
李平芜想了想那荒唐的一夜,那人看着冷冰冰的,唇却十分火热。她搪塞道:“不重要……当时喝多了嘛,嘿嘿……”
“她来了,就证明她和我有缘啊。”
“她不是别人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我要把她生下来。”
好在族内的风气较为开放,李平芜平日人又好,从不拿族长架子,这件事慢慢地也无人议论。
不少人家开始帮着她准备新生儿的用品,虎头鞋、毛线帽……期盼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在一个鸟语花香的春日,李凝心诞生了。那时李凝心还不叫李凝心,为了取一个寓意又好又好听的名字,不爱看书的李平芜翻遍了书籍,最终才找到一个合心意的字。
昭,明也。光也。她希望女儿的一生都在光明和美好中度过。
昭昭……昭昭,叫着叫着倒像小名,她越念越顺口,慢慢的,族中人也都习惯了叫她昭昭,李平芜也忘记了要取一个正经名字的事情。
李凝心小时候是个闲不住的,每次有人看见她的身影,喊她“昭昭”,她总会特别大声地道“我在!”,扬起笑容,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因为是族中为数不多的小孩子,大家对她不像是对少主,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疼宠。
有人下山赶集,会给她多捎来一包云片糕;有人做衣裳,会用剩下的布料给她做玩偶。她是在母亲和族人的爱中成长到现在的。
祭神大典上很热闹,这是他们一族固有的习俗,每位继任的族长都要操办一次。
男男女女穿着祭祀的服饰,围着篝火起舞,台下时不时传来叫好声,有人家做了玩具小吃,摆出来卖,小孩子绕着还在看戏的大人们要零花,买上心仪的东西,又跑远去玩捉迷藏了。
李凝心坐在李平芜的臂弯上,被台上的戏法迷得目不转睛,鼓起小手鼓掌。玩到尽兴处,李平芜也上台舞了一套剑法,起哄声一片。
李凝心努力踮起脚尖,小手拍得通红,大喊着:“娘亲最厉害!!”
等到人们玩累了,大典落下帷幕,长老婆婆身穿祭祀常服,步入台上。她神情肃穆,缓缓开口。
“诸位,本次祭典是千年一度的请神仪式,要在族中择一位命定之人,肩负我族责任。”
话音落下,所有嬉闹都消弭殆尽。孩童不知道,但在场的大人,无一不明白此事重要性,纷纷正色。
随着长老婆婆踏起祭祀舞,台下众人双膝跪于地,额头伏贴在身前交叉的双手上。
“恭迎神至!”
李凝心跟着李平芜跪下,侧过头极小声的问道:“娘,什么是‘命定之人’?”
李平芜将食指竖起,抵在唇上,示意她不要说话。片刻过后,巨大的灵力自空中而降,照亮了将暗的天空,它像风一样扫过台下跪地的众人,又一点点褪去。
相传上古时期,天塌地陷,世界陷入巨大灾难,女娲炼五色石补天,斩神鳌之足撑四极,平洪水杀猛兽,使万灵得以安居。
而李平芜所在的李氏一族的先祖,就是当时帮助女娲平定灾乱的功臣之一。
人间安定后,女娲感念其功德,将自己的一滴血植入李氏先祖的心脏之中,使其获得了神的血脉。
女娲道,不久之后,她要回归神域,无法时刻顾念人间的情况,但祸端不会就此消弭,李氏先祖便作为她留在人间的眼睛,替她守卫好五州百姓。
神脉对修行大有助力,李氏一族的人,往往不用付出和旁人一样的努力,便能达到超出旁人的高度。李氏一族也因此遭到了烧杀劫掠,不得已归隐山林、不问世事。
而天赋的加持后必有代价,每隔数千年,神都会从李氏一族中选中一命定之人,以备浩劫来临的一日能有人挺身而出,力挽狂澜。
而使浩劫平息,救百姓于水火的条件,就是献祭自身。
那阵灵力消散,众人起身,纷纷开始打量身侧的人,李平芜紧紧牵着女儿的手,不让她在人流中走散。
“太好了,我们没有被选中!”
欢庆声传来,李凝心不明所以,她抬头问道:“娘,他们为什么这么高兴?”
“他们在……”
李平芜的话音在看见李凝心的时候,一下子梗在喉中。
李凝心当时还小,她不懂神,也不懂死亡,只是觉得母亲的神情变得很悲伤,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母亲。
李平芜蹲下身,指尖颤抖地抚上她的额心。原本光洁的皮肤上,出现了三瓣火红的莲花道印。
这是被选中的标志。
不是别人,不是任何人。
神选中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