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再次跳跃到眼皮上时，连初既的意识挣扎着要起身，未果。脑袋还在发昏，眼皮在连续几个仰卧起坐后终于艰难地分开了。

悬在眼前的不是之前的房间，不是天花板，甚至不是他自己或者莫辞殊的脸，是一张他略微有些眼熟，现在正放大着在眼前遮盖了其他一切东西的脸。

视觉冲击力稍微有点大。

连初既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见近在咫尺的眼睛噌一下瞪大了，随后就感觉自己的脸被人捏在一起揉了揉，耳边响起的是一道喜极而泣的嚎叫声，震得他差点又闭上眼——

“小莫啊！你终于醒了！”

“······”

连初既终于想起来眼前的人为什么眼熟了，高中的家长会，在莫辞殊的位置上他见过几次。

脸还被捏在手里大力搓来搓去，眼前的人看着他满脸担忧，“小莫你怎么不说话？没哑吧？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你等着我去给你叫医生啊！”

连初既全程一句话没插上，这人就已经像阵风似的冲出去了。坐在床上揉了揉胀疼的太阳穴，连初既缓了好一会儿才转头打量四周，和之前见到的病房完全不一样，倒是和之前去看他那倒霉爹时的一样，病房外也隐隐有人声传来。真的回来了？小安已经走了？

一想到小安连初既就打算下床，结果被子都还没掀开这具身体先给了他一个无力的冲击，全身像中了软骨散一样，随便一动都彰显着虚弱，连初既又跌回了病床上。好在感官没什么问题，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屋外略显嘈杂的环境中脱颖而出——

“初既！初既你别跑这么快啊！你干嘛去啊初既？！”

话音未落病房门口已经窜出了一个人，来人跟猴一样差点就飞了过去，亏得一手牢牢扒住了门框，一个急刹车才把自己拉了回来，最后停在门口，和连初既对上了视线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是连初既自己的脸，是莫辞殊。

“初既！”身后的人也喘着气跟了上来，一掌拍在莫辞殊的肩膀上，“你干嘛啊？”说着视线就朝着病房里瞅了瞅，看清了坐在病床的人后一愣，“你朋友啊？”

莫辞殊：“······”

见鬼的朋友。

但如果不是朋友的话也解释不了他才刚醒就打听人家病房，然后火速奔到病房外的举动，莫辞殊只好含含糊糊认下了这个折寿的称呼。

那人又往病房里望了望，脑子后知后觉上线反应过来了，“这就是和你一起出车祸的小伙子吧？”

“对——”

莫辞殊才说了一个字就听见周书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们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亲人的声音！

莫辞殊回头差点就两眼一抹泪，又在看见跟在周书鸿身后的医生后清醒过来，指着里面的人笑了一声，“我来看看他。”

医生给连初既做了检查，又例行询问确定没事后就出去了，莫辞殊在门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位不知道是连初既哪位亲戚的热心肠送走，立刻蹿了进去，抓住周书鸿就是一声哀嚎：“师父！”

周书鸿：“？”

他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个死命拽住自己的人，对上了莫名熟悉的眼神，吓得立马看向床上的好徒弟，“什么情况啊？你什么时候又给我找了个徒弟？看着还和你一个德行，你这是要我命啊！”

莫辞殊：“······”

刚才那点小激动现在全没了，他凑到周书鸿耳边，刚还抓着人的手围在嘴边做了个屏障，用说悄悄话的姿势，在周书鸿耳边放了个炸弹——

“欸！”莫辞殊大叫起来，“周书鸿你干什么？放开我！”

周书鸿拧着他的耳朵，脸都急红了，“你再说我跟你······”说到一半终于反应过来了，拧着耳朵把这人的脸送到自己眼前，瞪大了双眼，“还真是你小子！”

“废话。”莫辞殊没什么好气，被迫弯着腰和周书鸿没什么深情地对望，“这个世上除了我还有人愿意给你当徒弟吗？”

周书鸿又看了看床上一脸漠然的“莫辞殊”，彻底懵了，“怎么回事啊这是？”

莫辞殊长叹一口气，“踩狗屎了吧。”

互换身体这事确实是有点扯淡了，周书鸿也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半天才啧啧出声，“就算是鬼上身我也解决不了啊，你俩还是两个大活人，生魂交换这事闻所未闻。”

先前在小安的潜意识世界里有正事要干也就还好，现在闲下来了再这么面对面一坐，莫辞殊就此长眠的想法史无前例地冒了出来，“这是没办法的意思了？”

“得到时候去检查了再说。”周书鸿的视线在恨不得离对方几百米远的两人身上转了转，“你俩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伤，车祸是什么小事吗？”一指莫辞殊，“你，就你，姓莫的，现在就给我滚回去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