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秋只觉眼前一暗,随后听到盾牌玉碎的哗啦声和冰针扎入人体的噗嗤声。
那种让人牙酸肉紧的声音一下子让时秋木楞了,手中的刀把松开,灌在刀把里的气息悄然消散。
冰针瀑流瞬间化作晶莹的飞沫凝聚在秋水刀刀把上。
“不错,一下子就学会了挥刀和收刀。”张建豪平静无波的声音响在时秋耳边。
时秋颤抖着把手覆在张建豪后背,清晰地感受到一阵湿黏。手抬起放在眼前,掌心已全是血红一片。
“你是不是神经病!”时秋崩溃撑着张建豪,“怎么出去,我们出去!出去就是医院,我们找医生……张队!张建豪!”
张建豪全身的重量压过来,时秋撑不住,只得搂住他歪七扭八跌坐在地面上。她一只手扒拉张建豪的头,转过来一看,发现人已经双眸紧闭,奄奄一息了。
血水汩汩流淌,整个后背的衣服都被浸透,开始往地面滴血。时秋掀开张建豪后背衣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细深细深的伤口,根本没办法压迫止血。
她神色惊恐,一只手慌里慌张垫在张建豪脖子下方,一只手四指紧握,绷紧大拇指死死往张建豪人中掐去。
持续一会没见没动静,她大拇指下偏一点继续掐,重复好几次,张建豪眼皮子依旧没掀起半分。
时秋食指颤颤巍巍探了一下张建豪鼻子,发现他的呼吸已经细弱如丝,眼泪忍不住吧嗒吧嗒落下来。
她嚎啕大哭,狠狠拍了右手几下,然后握拳捶打地面,嘴里一连串的“对不起、对不起!”倒豆子一样乱崩,懊悔如海啸冲击。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要挥那一下秋水刀?
如果早一点、早一点收刀就好了。
时秋坐在张建豪旁边,举目四望。粘液黑海已经随着冰针飞溅消失了,地面漏出了原本的灰褐色面目。
上一个界还有荒草丛和杂树乱长,这个界却连半根草的影子也没见着,全是裸露的岩石和泥土。
找点止血草药的念头被直接堵死。
时秋抓起张建豪一只手摇晃,边呜咽边断断续续呼喊着:“你起来……我们出去……我要怎么做才能出去,你说我全都照做……”
张建豪毫无动静。她忽然放开张建豪,捡起掉落一旁的秋水刀。冰凌乍现,汇成一股锋利的瀑流在四处轰炸。除了两人占着的那小片地方,四周被轰得坑坑洼洼。
时秋气喘吁吁,却发现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是一个武力轰不开的界。
时秋颓然收起秋水刀,屈膝跪坐到张建豪身边。
他身上的血已经不再继续流淌了。滴落地面上的血液也慢慢干涸,只在坑洼处还看到粘稠的样子。
时秋再次探了探张建豪鼻息,还好,白惨惨的人还有微弱的呼吸,然后顺手往他额头拂去。
刚才乱轰地时候,一些泥土落到了张建豪的额头。黑土白肤,看得时秋心惊肉跳,拂开泥土时不由自主多摩挲两下,试图擦净那些土印子。
张建豪的手就是这时候覆上来的,他轻轻握住时秋的手腕,嘴一张一合不知道说着什么。
时秋被巨大的惊喜攫住,瞪圆了眼睛看着张建豪的手一时反应不过来。
张建豪的嘴依旧张张合合,时秋猛地俯身侧耳,说:“你说,你说,我听着。”
张建豪微弱的声音响在耳边:“退!”
天地旋转扭曲,混作一团。时秋反手拥着张建豪,生怕两人在异变中离散。一层水样的隔膜从半空中缓缓沉降,时秋低着头准备接受异象的冲击。一阵清凉过后,什么都没发生。
时秋再抬头,发现两人已经在病房内。而怀里的张建豪依旧保持着昏死的状态。
她轻轻放下张建豪,立马扑到床头连续按铃,接着踉踉跄跄冲出门外大声喊着:“快来人啊,救命!有人晕死!”
医护人员、华凌、杨晓阳从不同的地方涌过来。
“他后背受伤了,流了很多血,需要急救!”时秋扶起张建豪,掀开他后背的衣服,上面皮肤光洁莹润,原先密密麻麻的伤口如今一个也看不见。
时秋诧异了一下,连忙放下衣服,改口道:“他失血过多,需要输血,对,输血。”
杨晓阳接过张建豪,让他平躺在地。医生就地听诊,量了血压,然后抬起人放到轮床上,飞快推出去。杨晓阳紧紧跟在轮床后面。
病房内,华凌拥着时秋,用力抚着她的臂膀,安慰道:“没事的。”却一字不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擦了擦时秋湿润的脸颊,说:“你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伤口?”时秋好一会才犹豫出声,“他的伤口呢?”
“说的是你的伤口。”华凌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示意时秋,“你脸上的伤口要快点消毒上药,不然容易留疤。”
时秋抓过床上的手机打开前置摄像,这才看到脸上顺着轮廓擦过的几道伤口,细小狭长且深,鲜红的血痕从伤口向下延了一路。
她伸手触摸了一下,尖锐的疼痛立刻从伤口处袭来。
真实的伤口。真实的血液。真实的疼痛。
界里发生的事情都是真实的。
学到的东西是真的,受到的伤害是真的。
……那张建豪的伤口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