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棠在太和殿处理政务时，司祁走进殿内。

待走近了，晏棠从案间抬眸，发现司祁的脸色沉重。

“何事？”

司祁开口，语气和脸色一样，十分沉重。

“圣君，仰灿那边的暗探来报温公子找到了，只是……”

晏棠眸色平常，“接着说。”

“温公子死了，圣君你曾经吩咐过，擅登城墙者，百箭穿心。”司祁说完便低下了头。

晏棠明白了她的意思，温尽光是在城墙上被射杀的。她握笔的手一顿，眸底划过一丝不知名的情绪，须臾便淡淡道：“那便葬了罢。”

“圣君，温公子他……他的尸体被扔到了乱葬岗，已经……已经找不到了。”

话音刚落，晏棠手中的毛笔断了。

下一瞬，鲜血从她的掌心流出来，滴在了奏折上。

司祁见状大惊，连忙走到她身旁，“圣君，你没事吧？”

晏棠摆了摆另一只手，语气平静得可怕：“无碍，你先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晏棠静静地坐在龙案前，掌心流出的血不再温热，慢慢地冷了，凝固了。

天色渐晚，殿内暗了下去，掌灯的侍女进来点灯时，颤颤巍巍地问道：“圣君，您没事吧？”

晏棠的半张脸匿在黑暗中，“朕没事，今夜不必点灯，出去吧。”

“是。”

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晏棠站起身，不允任何人跟随，像个木偶一般，独自一人朝着殿外走去。

一路上，宫女侍卫皆不敢抬眸看这位似是被抽走了灵魂的君主。

晏棠走过一条又一条的宫道，最终停在了棠华宫前。

“拜见圣君，圣君万岁万岁万万岁。”

晏棠无视了宫门口的宫女侍卫，动作僵硬地走进了钟罄殿。

钟罄殿内烛火通明，一切都放置的井井有条，如从前那般。

晏棠目之所及，皆是与温尽光有关的物件。

她走到温尽光放置物品的箱子前愣了许久，最终，她还是打开了箱子。里面只有几本书，还有……还有一只红色的纸鸢。

他的东西不多，带走的只有余氏的帕子。

晏棠把纸鸢拿出来，又将问画唤进殿内，“这纸鸢是他什么时候做的？”

问画望着她手中的纸鸢，如实禀道：“圣君，重阳节那日，温公子做了两只纸鸢，一只青绿色，另一只便是您手中这个。”

重阳节那日的记忆如洪水般涌进晏棠的脑海里。

那日，她命将士在提前做好的几千只纸鸢上绑上火油，顺着风把纸鸢放进仰灿都城里。仰灿人都忙着放纸鸢祈福，根本没有察觉到异常，于是，粮草、军械、大营，全部都烧了个精光。

晏棠的脸色变了，拿着纸鸢的手也止不住颤抖。

问画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上前问道：“圣君，你怎么了？”

带着颤音的声音从晏棠的喉头溢出：“无事，另一只纸鸢在何处？”

“圣君，洒扫的宫女说，您得胜归来那日，她看到温公子带着青色的那只离开了棠华宫。”

问画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温公子遇到了其他质子，被……被侮辱了一番，纸鸢被弄坏了。”

晏棠的眸底涌上怒意，忽而想起那日宫门口的事，“晏玺指使的？”

问画点头应道：“是。”

晏棠冷声道：“可笑，妄想用一个无用之人来牵制朕。”

说完这句话，晏棠恍惚了一瞬，温尽光是无用之人吗？她当真一点也不在乎他吗？

片刻后，她厌恶自己生出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让司祁找那几个质子好好算算这笔账。”

“是——”

问画的话还没有说完，晏棠便继续道：“他们的国也不安分，是该将它们都纳入凤瀛的版图了。”

问画走后，晏棠打量着手中的纸鸢，华丽精美，红得刺眼。

她将纸鸢翻过来的时候，发现竹骨上有一行小字。

“年年今日，岁岁年年，肆肆平安。”

竹骨上的字让她想起了那夜除夕，他朝她敬酒。

“敬阿棠，岁岁安康，心中所愿，皆有所偿。”

他还送了她一个红色的锦囊。

晏棠从床榻边的盒子里拿出那个锦囊，她记得那日，他把锦囊送给自己时，眉眼间有化不开的温柔。

“这是我离开仰灿，前来凤瀛为质时，母妃去古寺求来的平安符。”

“阿棠，我想将它作为岁礼送给你，愿你岁岁年年，平平安安。”

一滴泪砸在了锦囊上的云纹上，晏棠无措地抬手摸了摸湿了的眼角。

她究竟为何要哭？她是为温尽光而哭吗？

不可能，她才不会，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为母后报了仇，坐在了一直想要的位置上，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

一辈子这么长，她会有无数个温尽光。